暴雨如注，無情地抽打著法租界愛多亞路兩側的梧桐樹。
昏黃的路燈在水汽中搖曳，將地上的水窪映照出層層漣漪。
大雨遮住街上的腳步聲，貨棧周圍幾條巷子也早早熄了燈。
租界邊緣的一間廢棄貨棧內，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桐油的刺鼻氣息。
角落的一張破木桌上，一盞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特務處二處上海站的站長周海潮正焦躁地走來走去，他的皮鞋踩在溼滑的木地板上，發出令人煩躁的吱呀聲。
他原是特訓班三期的結業生，在臨出南京前本以為能來上海撈點油水，卻不料一到滬上就接連遭遇特高課的嚴密阻擊，如今連唯一的電訊聯絡員都被青幫給扣了。
魏大勇坐在一旁的板條箱上，低著頭，用一塊油布仔細地擦拭著手中捷克式輕機槍的槍栓。
他的動作很慢，額角的傷疤在燈下露出一截。
“站長，別轉了，轉得我腦仁疼。”
魏大勇將槍栓拉下，眼神盯著拉殼鉤那一角，粗糲的手指摸了摸上面微不可察的磨損，“昨晚在十六鋪碼頭，撤退的時候太急，可能有一枚帶槽的黃銅彈殼沒摟回來。我這把槍的退殼鉤在金陵地下作訓場裡受過損，打出來的彈藥拉殼劃痕與常規的槍不一樣。萬一被特高課的那幫瘋狗拿去做了彈道分析，遲早會摸到我們兵工坊的頭上。”
周海潮啐了一口：“現在還顧得上什麼彈殼？！今晚要是接不回聯絡員，拿不到處座新發來的頻率密碼，我們就是一群瞎子！等特高課的電測車把我們一個個全刨出來，大家都得去黃浦江餵魚！”
“吳嘯波派來的人說了，今晚十一點，在法租界的吳公館後門接頭。我們得提前帶行動組摸過去，把聯絡員接回來。”
魏大勇將槍栓送回槍機，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周海潮停下腳步，抹了一把臉上的虛汗，聲音裡透著幾分懷疑：“大勇，你確定吳嘯波這頭老狐狸靠得住？他平日裡雖然幫特高課幹些髒活，但這次突然把我們失聯的聯絡員扣下，還要和我們做交易，我總覺得這事情透著邪氣。”
“不管靠不靠得住，那是我們上海站唯一的電訊聯絡員，手裡還按著這月總部發來的密電波段。”
魏大勇站起身，將槍跨在肩頭，“要是人被日本人挖走了，我們全站都得抓瞎。即便是龍潭虎穴，我也得帶兄弟們去闖一闖。”
周海潮咬了咬牙，點頭正要交代，門外卻傳來低聲喝問，緊接著是一陣短促扭打，門閂被人撞得首響。
“誰？！”
魏大勇反應極快，身形一晃便隱入了黑暗的柱子後，手中的捷克式己經頂上了子彈。
周海潮向後退了半步，右手摸向腰間的勃朗寧。
砰！
貨棧的厚木門被人踹開，冷風灌滿屋子，桌上的油燈險些熄滅。
大雨之中，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兩名守門隊員跟在後面，一個揉著手腕，一個捂著被卸開又重新接上的肩膀，誰也沒敢再攔。
來人穿著寬大的黑色風衣，禮帽遮住上半張臉，口鼻蒙著白色醫用口罩，黑色皮手套在燈下泛著油光。
“什麼人？！站住，否則老子開槍了！”
魏大勇在柱子後怒喝，槍口己經鎖定了來人的胸口。
戴白口罩的人看也沒看那些槍口，反手關門，插上鐵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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