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閃爍了幾下隨即熄滅，貨棧內陷入了一片昏暗的冷光中。
“特派員你……”
周海潮捂著紅腫的臉，滿眼驚恐。
他右手下意識往腰間勃朗寧皮套上摸，看到桌上的銀印，又把手縮了回去。
在特使面前拔槍，當場就會被擊斃，連伸冤的地方都沒有。
“蠢貨。”
特派員看著他，白口罩下傳出沙啞聲音：“吳嘯波三天前己經收了南造純子的條件。你派人去吳公館，不是接頭，是去送死。”
藏在暗處的魏大勇瞳孔一縮。
他從暗處跨出，手心裡己經滲出了冷汗：“特派員，南造純子手裡……真的拿到了彈道報告？”
“昨晚在碼頭上，你用特製的捷克式輕機槍開火，遺留的彈殼己經被送進了日本人的彈道實驗室。”
特派員轉頭看著魏大勇：“南造純子把這枚彈殼與南京舊案的試射殼做了比對，認出了拉殼鉤補焊後留下的缺口。她還沒找到槍，卻己經知道該往上海站的修械線查。”
魏大勇只覺得後腦勺嗡的一聲，暗道昨晚的預感果然成真。
“南造純子親自坐鎮，帶著特高課兩個分隊的憲兵在公館佈防，正等著你們送上門。”
特派員盯著地上的周海潮，“周站長，如果不是處座派我來，你今晚就得在特高課的地下審訊室裡，把上海站所有兄弟的名單寫在紙上。”
周海潮癱軟在地上，額頭上滿是冷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險些犯了送掉整個上海站的大錯，這在特務處的紀律裡是要被執行家法的。
魏大勇的雙拳攥得咯咯作響，他雖然為人粗豪，但絕不愚蠢，昨晚在十六鋪碼頭他親自領教過日寇排查的嚴密。
如果這是個死局，那他們今晚去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
“特派員，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電訊員還在他們手裡，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叛變？”
魏大勇沉聲問道，語氣中多了一分敬畏。
特派員側身走到舊黑板前，用戴黑皮手套的右手撿起粉筆，熟練地畫出幾道縱橫交錯的線條。
“這是吳公館的簡易結構圖。”
特派員的手指順著線條滑向下端：“這是公董局舊管線圖，只能確定主管道從吳公館酒窖下方經過。酒窖後來加過一處生鐵通風柵欄，尺寸和鏽蝕情況要你們到現場確認。若柵欄走不通，立即撤，不許臨時從後門硬闖。”
魏大勇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圖：“特派員的意思是，我們從地底下摸過去，打他個措手不及？”
“不。”
特派員轉過頭：“吳嘯波想用我們的人頭去換鴉片獨佔權，那就讓他等。大勇，今晚帶行動隊和苦味酸炸藥，從排水渠摸進吳公館酒窖。庫裡剩下的黑索金一箱都不許動，那是日本人的貨，箱板有陸軍鋼印，殘渣送進實驗室，等於替我們在廢墟上簽名。苦味酸是金陵兵工廠常見貨，上海各路人都能弄到。不要接頭，在承重梁附近佈設引信，能進則進，不能進就撤。”
周海潮搶著問：“特派員，那我們自己的人怎麼辦？聯絡員還在裡面！”
“他己經在吳嘯波的嚴刑拷打下把底牌交了出去。今天上午，上海站的電波頻道己經出現了異常偏置，這證明他己經變節，甚至配合日本人開始做偽裝訊號。一個己經叛變的特工，不配佔用黨國的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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