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法租界特高總局三層秘密機要室。
窗外的雨勢稍微放緩，但天空依然被一層厚厚的鉛灰色陰雲籠罩。
南造純子站在機要電報機前，親自將一張剛剛草擬好的特級加密電稿遞交給了機要員。
電文抬頭髮往柏林，收件人是日本駐德國大使館陸軍武官處武官少將。
“純子小姐，這封電報涉及對軍官個人學術檔案的跨國越級調閱。”
機要員低頭看著電稿上‘近衛次郎中佐柏林選課履歷與無線電考核明細’字樣，面露難色，“按陸軍省規定，查驗中佐級以上華族軍官的海外檔案，必須經過陸軍省人事局和近衛家族的同意，否則我們機要室要承擔連帶責任。”
“原田少尉，出任何事情由我個人全權承擔。”
南造純子打斷了他，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她從風衣口袋裡取出一枚印有特高課鷹徽的特許印章，在電稿下方重重壓下，印泥在紙上泛出猩紅的光澤。
“以最快速度發出去，要求對方使用最高級別的防諜通道覆電。”
南造純子的眼神銳利如鷹。
三年前在蘇州河的三次發報時間，與近衛次郎在司令部值班的時間完全重合。
這一鐵證讓她確信，近衛次郎絕不是他表面上裝出來的那個酒色無度、靠家族蔭庇混日子的紈絝少爺。
近衛次郎在柏林軍事學院留學期間，官方檔案上明明寫著他主修的是後勤軍械與戰術排程，可他為何能夠如此精準地在發報視窗為敵人提供無線電保護？
只要柏林回電證實近衛次郎當年曾秘密修讀過高階無線電通訊課程，那麼他懂得無線電、且有意隱瞞這一技能的死證就將徹底坐實！
到那個時候，哪怕黑木機關長和高木少將再如何維護華族的顏面，也保不下他！
……
同日下午兩點，法租界百樂門舞廳二樓豪華包廂。
白天的大廳沒有夜裡的喧囂與燈紅酒綠，空氣中瀰漫著隔夜的香水、紅酒與菸草混合的陳腐氣味。
衛漢生穿著一襲剪裁極佳的英式細條紋西裝，左手戴著那枚鑲嵌著皇家藍寶石的軟戒，靠在深紅色的真皮沙發的軟墊上。
在他的面前，擺著一瓶剛剛開封的法國干邑白蘭地與兩隻水晶高腳杯。
包廂門被推開，柳飛霜穿著一件墨綠色高縫旗袍，披著白色狐裘披肩，踩著高跟鞋款款走了進來。
“近衛大少爺，這大白天的就把我叫來包廂，可不像你平日裡泡在酒窖或跑馬場的作風。”
柳飛霜順手將包廂門反鎖，坐在衛漢生對面，纖細的手指夾起一隻高腳杯，美眸中透出幾分審視與玩味。
衛漢生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優雅地捏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帶有京派華族少爺特有的慵懶與傲慢笑意。
“柳小姐，你開在租界的地下盤口與黑市門路，在上海灘向來名聲在外。”
衛漢生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隨手拋在桌上。
牛皮紙袋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滑過去，散開一角，露出一疊嶄新封套的英鎊金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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