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漢生嘴角露出冷酷而自嘲的笑容，“信裡的內容要極度不堪。教授要在信裡用最嚴厲、最刻薄的語氣痛斥我近衛次郎，說我當年強行申請旁聽高階無線電課程，根本不是為了求學，而是為了糾纏他手下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助教。”
柳飛霜美眸睜大，吃驚地看著衛漢生。
“不僅如此。”
衛漢生接著說道，“信裡還要寫明，我近衛次郎在課堂上不僅連最基礎的摩斯密碼電碼都聽不懂，甚至在連續三次測驗中拿了零分，最終因調戲女助教被教授當堂趕出教室，取消了旁聽資格。”
包廂內一片死寂。
柳飛霜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自汙名聲、將華族尊嚴踩在腳下的私人恥辱信，一旦公之於眾，絕對會讓近衛家族在社交界丟盡顏面！
“近衛大少爺，你這是在自毀前程。”
柳飛霜盯著他。
“前程？”
衛漢生冷笑了一聲，眼神里帶著一種高傲的無畏，“在帝國陸軍的體制裡，一個沉迷女色、荒唐無能、連電碼都聽不懂的華族廢物少爺，遠比一個懂無線電的高階特工要安全得多。懂嗎，柳小姐？”
柳飛霜看著衛漢生那張冷靜而深邃的面容，心裡泛起一股寒意。
這個男人對待敵人狠，對待自己竟然比對待敵人還要狠絕！
為了掩蓋潛伏的真相，他不惜跨越倫理與家族榮耀的紅線，為自己量身打造了一間無懈可擊的恥辱避難所。
“租界黑市裡有一位從奧地利逃亡來的頂級造假大師，他手頭有當年的德國專用紙張、花膠墨水以及老式德式打字機。”
柳飛霜收好金票，沉聲道，“今晚十二點前，東西會送到你指定的死信點。信件的紙張老化度與墨水氧化痕跡，絕對連柏林大學的鑑定專家都看不出瑕疵。”
“很好。”
衛漢生端起水晶高腳杯，向柳飛霜微微一示意，一飲而盡。
夜深之後，法租界的黑市造假大師在暗房裡用復古羊皮紙與老式打字機完成了這封信。
紙張經過特殊茶水燻蒸與烘烤，呈現出自然發黃的歲月痕跡，而墨水裡的礦物質沉澱與三年前柏林教研室的印油完全一致。
這封極其不堪的私信，被衛漢生細心折疊，塞入了西裝內側的隱藏口袋中。
……
深夜十一點，特高總局暗房。
雨淅淅瀝瀝地砸在窗臺鐵板上。
南造純子坐在臺燈下，面前的電報機紙帶正發出急促的叩擊聲。
柏林發來的加密覆電，終於跨越歐亞大陸，落在了機要員的手中。
機要員快速進行譯碼，將打好的紙頁雙手呈遞給了南造純子。
南造純子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她一步搶過紙頁，目光迅速掠過前面的公文套話，首奔核心的課程調閱結論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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