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瑪利亞醫院後門的甬道里，暴雨將兩側高聳的樟樹葉砸得噼啪作響。
衛漢生身穿一身筆挺的日本陸軍中佐軍服，右臂掛在雪白的斜布三角巾裡，步履平穩地走在溼滑的青磚路面上。
小林曹長撐著一把黑漆大傘走在他側後方，傘面傾斜著蓋住衛漢生的頭頂，而小林半邊肩膀卻早己被雨水淋得溼透。
“主任，車子就在前門備著。”
小林小心翼翼地低聲開口，眼神里帶著一絲未定的驚惶。
剛剛在診室裡，近衛中佐甩給高木少佐的那記耳光，不僅打碎了高木的金絲眼鏡，更將憲兵隊與特高課之間脆弱的平衡砸得粉碎。
衛漢生目不斜視，語氣冷漠得沒有半分波瀾：“高木走了？”
“高木少佐……先一步去了前院車庫。”
小林低著頭回答。
衛漢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高木健二這種陰險如毒蛇般的角色，絕不可能因為一記耳光和幾句威脅就徹底退縮。
在聖瑪利亞醫院的診室裡，他選擇暫時低頭，只不過是因為當著蘇曼青和少尉屍體的面，他沒有任何抓得住的實體證據。
但只要高木出了那扇門，懷疑的毒汁就會在他心裡呈幾何級數蔓延。
兩人剛剛繞過主樓的拐角，前院雨幕中，三輛漆著特高課標誌的黑色雪鐵龍轎車猛然打亮了遠光燈。
刺眼的白光衝破暴雨，將衛漢生和小林曹長的身影死死釘在牆角。
車門轟然開啟。
八名身穿深褐色雨衣的特高課特務魚貫而出，手中清一色端著短小精悍的德制MP18衝鋒槍，拉栓聲在嘩嘩的雨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高木健二緩緩從中間那輛轎車的後座上走下。
他換了一副備用的黑色黑框眼鏡，臉上那道掌印依然泛著淤紅，但他眼神中的冰冷與陰鷙，比這暴雨夜的空氣還要寒涼。
“近衛中佐，請留步。”
高木的聲音穿透雨幕傳了過來。
小林曹長渾身一顫，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南部十西式手槍槍柄，急忙擋在衛漢生身前：“高木少佐！你這是要做什麼？近衛主任是司令部特別勤務統籌處最高長官！”
“小林曹長，這裡沒有你的事，退下。”
高木連看都沒看小林一眼，死魚般的眼睛首鉤鉤鎖定衛漢生懸在胸前的那隻右臂。
高木向前跨出幾步，停在距離衛漢生三步遠的地方，身邊八支衝鋒槍的槍口隱隱指向衛漢生的胸膛。
“長官剛才在診室內教訓得極是，職下的確不該憑空懷疑帝國貴族。”
高木微微低頭，語氣聽起來恭敬，字裡行間卻殺機畢露，“不過，特高課剛剛收到情報，法租界內部有黨務調查科與地下黨的抗日分子活動頻繁。為了保障近衛主任絕對的人身安全，職下己在虹口特高課安全屋為您安排了最高規格的保護。”
“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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