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越來越大,將整個法租界罩進了一層灰濛濛的水霧中。
聖瑪利亞醫院側門的私立小診所裡,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與酒精的味道。
衛漢生坐在清創椅上,由一名不明真相的法籍隨軍醫生處理著額頭與腿部的挫傷。紅汞水塗抹在傷口上,帶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
“近衛主任,所幸只是皮外傷與軟組織挫傷,沒有傷及骨頭。”隨軍醫生用鑷子夾著棉球,一邊包紮,一邊恭敬地說道。
“多謝。”衛漢生靠在椅背上,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起伏。
日軍司機站在診所門口,警惕地看著街對面。高木健二的撞車試探雖然告一段落,但那三個黑龍會死士並未走遠。他們像三隻嗅到血腥味的蒼蠅,依然盤踞在診所外圍百米內的暗巷中,死死監視著診所前後門的一舉一動。
高木要的是全天候的死盯,首到找出哪怕一絲蛛絲馬跡。
只要近衛次郎表露出任何異常的動作,或者試圖與任何可疑人員接頭,這三隻老鼠就會立刻將訊息呈報給高木。
二十點整。
衛漢生處理完傷口,藉口需要在診所休息室靜養一小時,讓司機在診所前廳候著。
診所後方有一間堆放舊藥箱與廢棄病床的儲物間,後窗隱蔽在爬山虎下方,首通一條沒有路燈的狹窄死衚衕。
衛漢生推開儲物間的重木門,反手落鎖。
在黑沉沉的死角里,他解開中佐軍服的扣子,將外套反穿,露出了裡側黑色的防水風衣。隨後,他從風衣內襯的隱秘暗格裡,取出了那具冰冷而象徵著二處絕對權力的面具:
一枚白色的醫用口罩,一副黑色的羊皮手套。
當衛漢生戴上白口罩、套上黑手套的瞬間,他周身那股華族貴族的冷酷倨傲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與死寂!
復興社特務處二處,最高特別督察!
衛漢生走到後窗前,抬起左手,在青磚牆縫裡按照特定節奏,敲響了三長兩短的聯絡暗號。
牆角的通風口處,一道沉悶而極其恭敬的聲音低低傳來:“特別行動組隊長魏大勇,隨時聽候督察指令!”
暗巷的雨水與陰影裡,魏大勇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雙眼死死盯著那扇透出微弱白光的暗窗,胸口劇烈起伏。他己經奉命在法租界邊緣絕對深潛了數日,終於再次接到了這位神秘督察的親自召喚!
“魏大勇。”
衛漢生開口,經過特殊發音技巧偽裝的假嗓極其沙啞,透著一股如同金屬摩擦般的乾枯死氣:
“診所東側五十米茶鋪,有一個打鐵匠偽裝的粗糙漢子;西側巷口,有一個穿破舊皮鞋的流氓;南側下水道拐角,有一個拉黃包車的漢子。”
衛漢生透過窗簾縫隙,將高木健二佈置在診所外圍的三處隱蔽崗哨,精準無比地指了出來。
“督察,這些是……日方特高課的眼線?”魏大勇按在腰間手槍上的手指陡然緊縮,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狠辣。
“是高木健二養在暗處的私人死士。”衛漢生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冷酷得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十分鐘內,我要這三隻老鼠的咽喉全部斷掉。不能用槍聲引起巡捕注意,不能留下二處的標準武器痕跡。明白嗎?”
魏大勇渾身一震,立刻低頭應道:“屬下遵命!三分鐘內,保證讓他們悄無聲息地變成死人!”
“去吧,乾淨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