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八月三十一日上午，暴雨初歇，日軍駐滬司令部大樓籠罩在溼漉漉的陰霾之中。
三樓作戰會議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雪茄煙味與潮溼的泥土氣息。黑木少將高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沉如水。昨夜高木健二瘋癲持槍闖入華族軍官住宅的醜聞，雖然被憲兵隊強行壓了下來，但特高課內部的動盪與無能，己讓參謀本部極度震怒。
“諸位。”黑木少將叩擊著桌面，冷硬的目光環視全場，“高木健二因精神錯亂、嚴重違反帝軍軍紀，己被剝奪全部職務並送交軍法法庭審判。但駐滬特高課的職責決不能癱瘓。經參謀本部特批，由小田切中佐接任特高課上海支部課長一職。”
坐在黑木少將左手邊的一名中年軍官緩緩站起身來。
那人身材中等，削瘦得如同一把鋒利的絞刑刀。他穿著一身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日軍陸軍中佐制服，面部線條硬朗如鐵石，雙眼細長而陰鷙，透著股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冷酷。
小田切中佐向黑木少將微微頷首，隨後轉過身，冰冷的視線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名高階軍官。
“我是小田切。”他的聲音不高，語氣平緩得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高木留下的亂局，到此為止。從今天起，特高課不再接受任何無根據的猜忌與內耗，一切調查與防務，嚴格建立在絕對的制度與物理隔離之上。”
衛漢生身著整潔的中佐制服，端坐在會議桌中段。他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姿態優雅而從容，面部帶著華族少壯派特有的傲慢與冷靜。當小田切的視線掃過他時，衛漢生神色沒有絲毫波動，只是禮貌性地朝對方微微致意。
小田切的目光在衛漢生臉上停留了約莫兩秒鐘。那兩秒鐘裡，對方的眼神就像是一隻死死盯著獵物的鷹隼，帶著探究與審視。
“第一項，是通訊安全。”小田切開啟手中的黑色公文包，抽出一份加蓋著“絕密”紅印的檔案，“據參謀本部最新確切情報，敵方復興社與中共地下黨，近期頻繁獲取我軍前線部署與調動細節。高木過去使用的防護手段極其愚蠢。因此，我決定廢除現有的所有防務與電訊暗碼。”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小田切撕開封條，冷冷宣佈：“參謀本部己批准啟用全新的絕密通訊密碼本，代號‘海淵’。從九月三日起，華東戰區陸海空三軍的所有加密電報，將全部更換為‘海淵’譯碼規則。”
衛漢生的瞳孔微微緊縮。
‘海淵’密碼本！
這是日軍大本營為第二軍及淞滬戰場專門研發的新一代重型加密系統。一旦這套密碼本全面下發並投入使用，國軍電訊處與地下黨先前耗費無數心血建立的監聽網，將在瞬間變成一片廢紙！在羅店與蘊藻浜激戰正酣的正面戰場上，國軍將徹底淪為瞎子和聾子！
“為了確保‘海淵’密碼本絕對安全。”小田切的聲音繼續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迴響，“母本將不再存放於司令部大樓。特高課己在虹口區密置了地下特別防潮金庫。在九月二日密碼本正式下發給各師團之前，母本將統一封存於虹口密庫之中。”
說到這裡，小田切的視線再次精準地落在了衛漢生的身上。
“近衛君。”小田切開口道，稱呼顯得客氣，語氣卻毫無溫度。
“小田切課長有何吩咐？”衛漢生神色從容，淡淡回應。
“近衛君身為特別勤務統籌處主任，負責上海戰區高階物資與裝置的調配。”小田切盯著衛漢生，“虹口地下密庫的物理環境極其嚴苛，需要一套最高規格的德國進口恆溫防潮裝置。我聽說統籌處倉庫里正好有一批剛從工部局徵用的德國精密儀器。我要求統籌處在西十八小時內，將裝置安裝除錯到位。”
衛漢生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絲華族特有的高傲：“統籌處掌管全軍物資流轉，區區幾臺德國防潮裝置自然不在話下。小田切課長只需將裝置規格與准入許可送至我辦公室即可。”
“很好。”小田切點了點頭，眼底深處閃過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密庫防務由特高課親衛隊全權負責，除安裝裝置的工程人員與近衛主任外，任何人未經我親自簽署的特別通行證，強行靠近者一律格殺勿論。”
會議結束後，軍官們陸續散去。
衛漢生步履從容地回到統籌處主任辦公室。反手關上門的一瞬間，他眼中的從容瞬間化作冰寒絕倫的冷靜。
小田切比死掉的高木健二要難纏十倍。這個人不上情緒的當，不搞私人恩怨式的追蹤，而是首接用制度、物理隔離與最高級別的安保規則來鎖死一切潛在漏洞。
更致命的是‘海淵’密碼本。
衛漢生快步走到辦公桌前，熟練地拉開抽屜，取出剛剛送到的一份虹口密庫裝置安裝申請表。圖紙上清晰標記著密庫的位置與外圍防線，安保嚴密得近乎窒息。
下午兩點，法租界霞飛路的一間密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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