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九月三日傍晚,雨落傾城。
上海法租界外圍的一處隱蔽茶樓內,暗室裡光線昏暗。
魏大勇身穿一身皺巴巴的灰色長衫,低頭站在桌前。衛漢生依然戴著招牌式的白口罩與黑手套,以“二處總部特別督察”的沙啞假嗓冷冷開口。
“日軍海軍基地倉庫裡有一批最新的戰地消炎特效藥百浪多息。前線幾萬傷員的命,全系在這批藥上。”衛漢生將一張手繪的海軍基地三號碼頭路線圖扣在桌上,“今晚八點,你需要準備兩輛中型貨車,以及手下最幹練的西個爆破與駕駛高手。聽候指令接應藥品。”
魏大勇聽得眼皮首跳:“長官!日軍海軍基地防守嚴密,那群水鬼在碼頭築了碉堡,還有重機槍掩體。咱們就幾個人,硬衝就是送死啊!”
“誰讓你硬衝?”衛漢生冷哼一聲,“海軍基地的哨兵只認大本營的通行排程令與海軍最高指揮官柳生少將的私人印鑑。今晚我會拿到印鑑拓本。你要做的,就是持‘合法’手續開卡車進去開門驗貨,明白嗎?”
魏大勇眼中爆發出狂喜與敬畏:“明白!屬下必定萬無一失!”
離開茶樓後,晚上七點半,上海日本僑民俱樂部大樓前燈火輝煌。
一輛輛黑色的豪華轎車穿過雨幕,停在溼漉漉的紅毯前。這裡正舉辦著一場由日本在滬華族名流與軍隊高層聯合發起的宴會。
衛漢生一身極為考究的黑色華族軍官定製禮服,腳踏擦得鋥亮的皮靴,步履優雅地步入宴會大廳。在他身後不遠處,小田切中佐一身凜冽殺氣,如同一道陰魂不散的黑影,寸步不離地尾隨著。
大廳內音樂悠揚,水晶吊燈的光芒折射在酒杯上,泛出誘人的光暈。
衛漢生端起一杯紅酒,眼神漫不經心地掃過全場,最終鎖定了坐在貴賓棋牌區域的一名中年軍官。
那人約莫五十來歲,身穿日軍海軍少將軍服,肩章璀璨。正是日本駐滬海軍特別陸戰隊最高指揮官之一——柳生少將。柳生此時正與幾名日本大商人一邊圍棋對弈,一邊高談闊論,身旁放著佩槍與武裝帶。
衛漢生嘴角微微挑起,邁開大步徑首走了過去。
小田切在後方五步遠的位置停下,雙眼如鷹隼般死死盯在衛漢生的背影與雙手上。在他看來,近衛次郎一旦靠近海軍高層,極有可能是想私下協調重油分配,或者施展政治拉攏。
“柳生將軍,好興致。”衛漢生在棋桌旁站定,語氣高傲中帶著一絲後輩對長輩的禮貌。
柳生少將抬頭看了一眼衛漢生,見是近衛家族的獨子,臉上立刻露出了華族內部特有的親近笑容:“哦?這不是近衛君嗎?聽說你今天在會議上把前田那個脾氣暴躁的傢伙氣得夠嗆?”
“前田少佐眼界太淺,懂不懂大局。”衛漢生順勢在柳生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端起酒杯微笑道,“晚輩今日特來向柳生將軍賠罪。聽聞將軍乃是本土將棋與圍棋的高手,晚輩在柏林時也曾苦研棋道,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向將軍請教一局?”
“哈哈!好!”柳生少將本就嗜棋如命,見近衛次郎主動下挑戰書,大為高興,“近衛君請!”
棋盤之上,黑白交錯,殺氣頓生。
衛漢生的棋風大開大合,詭譎多變,幾次將柳生少將逼入絕境,又巧妙地留出一絲活路,引得柳生連連稱讚,情緒被徹底調動了起來。
小田切冷冷站在幾步外,手按佩刀,目光在棋盤與衛漢生的雙手之間來回掃描。衛漢生的雙手極其乾淨,右手執子,左手自然地搭在紅木棋桌的邊緣,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異樣。
半小時後,棋局進入白熱化。
“好棋!好棋啊!”柳生少將抓著酒杯一飲而盡,臉色因興奮與酒精而微微發紅。他覺得穿著厚重的武裝皮帶有些拘束,便順手解下了身上的武裝皮帶,啪嗒一聲放在了紅木桌面的右側。
那一柄鑲嵌著金絲的海軍將官短刀,以及皮套裡一枚沉甸甸的純銅私人將印,正隨著武裝帶的解下,靜靜擱置在棋桌邊緣!
衛漢生的眼角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