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日軍駐滬司令部大禮堂。
一場以“慶祝憲兵隊肅清租界暴徒”為名的日華親善酒會正在熱烈舉行。
金碧輝煌的大廳內,交響樂舒緩地流淌著,身穿華麗和服的日本貴婦與西裝革履的上海漢奸名流交頭接耳,高腳酒杯清脆地碰撞在一起。
黑木少將一身將軍禮服,神采奕奕地站在酒會中央。
在他身側,小田切中佐昂首挺胸,腰間的佩刀擦得熠熠生輝,正在接受幾位日軍大佐的祝賀。
雖然昨夜的這場圍獵只繳獲了一些手槍與砍刀,並沒有抓到重慶的最高指揮官,但殲滅三十多名“重型抗日暴徒”的戰果,足以讓小田切在黑木少將面前徹底洗刷匯中飯店的恥辱。
而大廳最偏僻的陰影角落裡。
丁默邨獨自一人靠在紅木圓柱旁,臉色青白交加,手中的紅酒杯在微微發抖。
在他身後,滿臉血汙、綁著繃帶的蘇石生低著頭,連呼吸都帶著顫抖。
“三十二個兄弟……全沒了。”
蘇石生聲音沙啞得像是在滴血,“小田切那個瘋狗連問都不問,重機槍和擲彈筒輪番掃……丁主任,阿西絕對背叛了我們!這是個圈套啊!”
丁默邨沒有說話。
他的面容瘦削如鬼,一雙眼睛在水晶燈的倒影下顯得極其陰森。
他當然知道這是圈套。
但讓他骨髓發涼的是,這個圈套不僅把他的精銳底牌送進了憲兵隊的絞肉機,而且讓他在日本高層面前根本說不出半個字!
難道他能去向黑木少將舉報,說那些被特高課重機槍掃成碎肉的“抗日暴徒”,其實是他丁默邨私下動用幫會勢力去跟蹤帝國中佐近衛次郎的眼線?
!
一旦說出口,黑木少將第一個就會拿下他的項上人頭!
這是啞巴吃黃連,吞進肚子裡也得帶著血。
就在這時,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推開人群,緩緩朝著這個陰影角落走了過來。
來人一身筆挺的華族中佐軍服,黑色的披風隨風微動,手上戴著白色的細棉手套,手中端著一杯深紅色的葡萄酒。
正是近衛次郎,衛漢生。
看到衛漢生走過來,蘇石生的瞳孔瞬間收縮,下意識地想要拔槍,卻被丁默邨一把死死按住了手腕。
“近衛主任。”
丁默邨緩緩收斂了臉上的鐵青,擠出了一抹極其勉強的笑意。
“丁主任。”
衛漢生在兩步外停下腳步,優雅地搖晃著高腳杯,嘴角掛著一絲玩味而又冷酷的微笑。
“聽說昨夜法租界邊緣不太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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