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樊清宜到教室的時候，林雪柔己經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擺著兩隻保溫杯，一隻粉色的，一隻藍色的，裡面是她自己泡的紅棗枸杞茶。
“清宜你來啦！”林雪柔一看見她就揚了揚手裡的藍色保溫杯，“給你泡的，加了蜂蜜，我媽說低血糖喝這個特別好。”
樊清宜把書包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她看了一眼那隻保溫杯——藍色的，杯身上貼了一張小兔子貼紙，是前年她們倆一起去文具店挑的。那時候林雪柔說“你是藍的我是粉的，這樣一看就是一對”。她前世覺得浪漫得要命，現在只覺得杯身上那隻咧嘴笑的兔子面目可憎。
但她接過來了。
“謝了。”她擰開蓋子，熱氣撲在臉上，喝了一口。蜂蜜放得剛好，不齁甜，林雪柔一向很會照顧人的胃口。樊清宜把杯子放回桌角，從書包裡拿出英語單詞本開始背。
林雪柔在旁邊窸窸窣窣翻了一陣書包，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清宜，昨天放學那個……你怎麼突然就生氣了呀？我回去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哪裡惹到你了。”
來了。
樊清宜翻單詞的手沒停，目光仍落在書頁上，嘴裡淡淡道：“我昨天不是說了嗎，頭暈，脾氣急。”
“那你以後頭暈要跟我說呀，我不吵你就是了。”林雪柔語氣裡帶了點撒嬌的意味，伸手撥了一下樊清宜耳邊的碎髮，“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你生氣我比誰都難過。”
最好的朋友。
樊清宜把這句話在舌尖上碾了一遍，沒有作聲。她合上單詞本，轉頭看林雪柔。窗戶的光從側面打過來，照得她睫毛上有一層絨絨的金色，鼻尖小巧，唇色粉潤。十八歲的林雪柔確實漂亮，是那種不帶攻擊性的、鄰家女孩式的漂亮，讓人一看就想保護。
前世樊清宜就是被她這副樣子騙了整整六年。
“我知道了。”樊清宜笑了一下，抬手在她腦袋上拍了拍，“最近壓力大，你別往心裡去。”
林雪柔立刻笑得眉眼彎彎：“那就好！對了，昨天發給你的那個數學卷子你做了沒？最後一道大題我卡住了，想問問你。”
樊清宜知道那張卷子。昨天放學林雪柔塞給她的，說是“新來的數學老師出的密卷，超難”。她前世熬夜做完了，第二天借林雪柔“參考”，三天後一模考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題，林雪柔拿了滿分，而她沒有做完。
是釣魚。林雪柔早就拿到了模考的出題方向，拿那張“密卷”來試探她，如果她做完了，林雪柔就能判斷她是不是己經接觸到了別的渠道。
“沒做。”樊清宜把卷子從書包裡抽出來，紙張還是嶄新的，一道題都沒寫，“昨晚有點不舒服，早早就睡了。”
“啊，那你今天有空做嗎？”林雪柔的語氣裡有一閃而過的鬆弛，“要不放學一起？”
“行啊。”
上午的課波瀾不驚。語文課講《滕王閣序》，班主任照例讓人分段朗讀，叫到樊清宜的時候她站起來，把“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兩句念得平平無奇，故意漏了一個“鶩”字的發音。班主任微微皺眉，旁邊林雪柔小聲提了一句“是鶩，野鴨的意思”，樊清宜衝她感激地笑了笑。
不能太出挑。至少現在不能。她要讓林雪柔相信，這個樊清宜只是偶爾發個脾氣，本質還是原來那個有點笨、有點好哄的大小姐。
課間操的時候，樊清宜故意慢了一步，讓林雪柔走在前面。她盯著林雪柔的後腦勺，看見她趁大家排隊的時候，從校服口袋裡摸出那臺藍色畫面諾基亞，手速很快地按了幾個字，然後迅速塞回去。
樊清宜記住了時間：上午十點十西分。
她在腦海裡迅速過了一遍：一模時間是10月27號，今天10月13號，還有兩週。如果林雪柔那個“改成績”的渠道在這個時間點己經搭上線了，那她發簡訊的物件大機率就是那個技術員。樊清宜前世對這個人的資訊知道得不多，只知道外號叫“老羅”，城南一家修電腦鋪子的老闆，後來因為這事被判了三年。
她得搶在林雪柔前面接觸這個人。
午休的時候，林雪柔拉著樊清宜去食堂吃飯。兩個人都帶了飯盒，林雪柔的是自家做的蛋炒飯，特意多裝了一份過來，說要“給清宜嚐嚐我媽的新配方”。樊清宜看著飯盒裡金燦燦的米粒和火腿丁，接過筷子夾了一筷放進嘴裡。
“好吃。”她說。
林雪柔就笑：“那你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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