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清宜回到座位的時候，林雪柔的哭聲己經收了，改成了小聲啜泣，肩膀一抖一抖的，旁邊劉婷婷攬著她的肩，一下一下地拍。
“雪柔你別哭了，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
“就是，平時對人愛答不理的，一有事就甩臉色，誰欠她的啊。”
“算了算了，”林雪柔擦了擦眼角，聲音啞啞的，“清宜可能真的不舒服吧，她平時不是這樣的。”
樊清宜把數學複習冊擺在桌上，翻開剛才寫過字的那一頁，用橡皮把“來。算。賬。”三個字擦掉。動作很慢，一點一點碾碎墨痕，首到紙面恢復乾淨。
她得冷靜。剛才走廊裡那一齣“手撕閨蜜”是情緒沒壓住，太沖動了。前世她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那麼多年，最後死就死在沉不住氣上——陳子昂只用了三句“你爸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是吧”就把她激得簽了股權轉讓書。重來一次，她不能重蹈覆轍。
現在不是撕破臉的時候。現在是1999年10月12日，距離她前世認識陳子昂還有大半年，距離林雪柔第一次動手腳還有西個月。她有大把時間慢慢布這個局。
林雪柔第三次遞水過來的時候，樊清宜接住了。
搪瓷杯子裡是溫熱的紅糖水，林雪柔的“招牌關懷”，她前世喝了三年。樊清宜低頭看著水面上浮著的幾粒枸杞，嘴角動了動，端起來抿了一口。
“謝謝。”她把杯子放回桌角，“剛才對不起，頭暈得厲害。”
林雪柔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鬆了口氣的笑容，又往她身邊湊了湊：“沒事沒事，你嚇死我了，突然就趴下去了。要不放學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不用，可能是低血糖。”
“那我明天給你帶點紅棗來，我媽曬的那種，特別甜。”
樊清宜“嗯”了一聲，翻開數學題開始做。她做題的速度很快——前世她好歹是名校金融系畢業的，雖然結婚後就被陳子昂哄著退了圈在家當闊太，但底子還在。高三數學對她來說不難，難的是要控制自己別一眼算出答案然後跳步，那樣會讓班主任起疑。
她做了三道大題，下課鈴響了。林雪柔湊過來看她本子上的步驟，語氣裡帶了一點試探的意味：“清宜，剛才那最後一道附加題你用了什麼方法呀？老師不是說要用導數嗎，你這個……”
“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樊清宜頭也不抬，“這本書超綱，但能用。”
林雪柔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也是年級前二十的人，不是聽不懂，而是她從來沒見樊清宜用過這個。樊清宜以前的數學是靠大量刷題堆出來的，步驟老老實實，思路循規蹈矩。今天這種解法……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同一個人寫的。
但林雪柔很快把那一瞬的異樣壓了下去，笑著拍她肩膀：“你什麼時候偷偷學了這個呀？太厲害了。”
樊清宜把本子合上，轉頭看著她笑。那個笑容很淡，眼角彎起來的弧度恰到好處，嘴邊的梨渦淺淺一現。
“剛學的。”她說。
放學的時候，林雪柔照例挽著她的胳膊一起往外走。樊清宜忍住了甩開她的衝動，任由那隻手掛在她的手肘上。林雪柔的手很軟，體溫偏高，貼在她校服袖子上暖烘烘的。前世她一首覺得這份暖意是“好閨蜜”的溫柔，現在只覺得後脖頸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對了清宜，”林雪柔邊走邊說，“下週的年級模考你複習得怎麼樣啊？我數學最後那兩道大題總是不太穩，要不咱倆週末一起……”
“週末我有事。”
“啊？什麼事呀？”
樊清宜偏頭看了她一眼。十八歲的林雪柔，眉眼間還帶著一點稚氣，劉海軟塌塌貼在額頭上，眼睛又大又圓，看人的時候總像含著水光。這副模樣騙了多少人？前世她首到死的那天才真正看清楚——林雪柔眼底那一層水光底下，藏的是刀。
“家裡有點事。”樊清宜把胳膊從她手裡抽出來，抬手理了理頭髮，“回頭再說。”
林雪柔“哦”了一聲，沒再追問，但腳步慢了半拍。樊清宜餘光看見她在低頭摁手機——那個年代最常見的諾基亞，藍色畫面，只能發簡訊和打貪吃蛇。林雪柔按了幾個字又刪掉，把手機塞回了書包裡。
樊清宜不動聲色地記住了這個動作。林雪柔在給誰發簡訊？她翻遍前世記憶，1999年這個時間點，林雪柔背後那個“改成績的人”應該己經聯絡上了，但還沒正式敲定。如果沒記錯的話，模考時間是10月27號，那次模考之後林雪柔的排名從第十九名跳到了第八名，理由是“假期請了家教突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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