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樊家從早上開始就熱鬧起來。
宋婉清五點就起了床，廚房裡叮叮噹噹響了一個早晨——蒸年糕、炸丸子、燉雞湯，油煙味混著糖的甜香從一樓往上飄，把整棟房子都醃得暖融融的。樊兆民難得沒去公司，繫著圍裙在客廳裡擦窗戶，把去年貼的舊窗花揭下來，換上新買的紅福字。
樊清宜九點才下樓。昨晚她跟沈硯在圖書館待到快六點才走——軟體的使用者量在除夕前兩天突然衝了一波，下載量從之前的日均七八十漲到了一百二，據說是有人在班級群裡推薦了。他們趁這個勢頭把新版安裝包更新了一版，修復了幾個使用者報上來的小bug，又加了一個“每日一練”的推薦題目功能。
她下樓的時候宋婉清正從廚房探出頭來：“今天別去圖書館了！大過年的還寫什麼作業！”
“沒去。”樊清宜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灶臺上擺滿的盤盤碗碗——粉蒸肉、糖醋魚、八寶飯、西喜丸子，盤子摞盤子，碟子疊碟子，幾乎佔滿了整個灶面。“媽，你做得太多了。三個人吃不完。”
“你爸說今年多做一個菜。”宋婉清擦了把手，“他還說要把沈叔兩口子也叫來一起吃，但沈叔說他們要回老家。就剩他們一家三口在那邊過年。”
樊清宜在廚房門口站了片刻。宋婉清沒有多說什麼，但那個“一家三口在那邊過年”的“那邊”指的是樊家車庫隔壁那間十多平米的小房子。除夕夜，別人家都在團圓飯、看春晚、放鞭炮，沈硯大概正坐在那間屋子裡對著筆記本敲程式碼。
她走進廚房，從櫃子裡拿出一個保溫盒。宋婉清看了她一眼：“幹嘛？”
“盛點菜。”樊清宜把盒子開啟，指了指灶臺上的西喜丸子和糖醋魚，“丸子西個，魚半條。再裝一碗八寶飯。”
宋婉清看著她，什麼也沒問。她拿筷子把菜夾進保溫盒裡，碼得整整齊齊，又另拿了一隻小碗裝了滿滿一碗八寶飯，上面舀了一勺糖桂花。她把盒子蓋好遞給樊清宜的時候說了一句：“送去就回來。下午還要貼對聯。”
“知道了。”
樊清宜抱著保溫盒出門。院子裡的雪還沒有化乾淨，薄薄的一層白鋪在地上，被踩出了幾串腳印，延伸到車庫那邊。她踩著那些腳印走過去，車庫側面那間小房間的門關著，門縫裡透出燈光。
她抬手敲了兩下。
過了幾秒，裡面傳來腳步聲，門被拉開了。沈硯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舊棉襖，手裡還攥著一把螺絲刀。他看見樊清宜和她懷裡的保溫盒時愣了一下，目光從她臉上移到保溫盒上，又移回來。
“……你怎麼來了？”
“送菜。”樊清宜把保溫盒遞過去，“我媽做的。太多了吃不完。”
沈硯沒有接。他站在門口，棉襖的領子翻起來一半，鼻尖被凍得有一點紅。他身後那間屋子裡亮著一盞檯燈，桌面上攤著筆記本和散落的零件，旁邊還擱著一碗沒動過的白麵條——己經涼了，湯麵上浮著一層凝固的油花。
“你自己吃了沒？”他問。
“我回家吃。年夜飯。”
沈硯這才伸手接過保溫盒。他的手指碰到保溫盒外殼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被那股從廚房帶來的熱意燙了一下。他把盒子放在進門的小桌上，然後退後半步，看著樊清宜。
“你……晚上有什麼安排？”
“吃飯，看春晚，守歲。”樊清宜站在門口，冷風從她身後灌進屋子裡，她縮了縮脖子，“你呢？”
沈硯側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筆記本和那碗涼透的白麵條。“寫程式碼。昨天使用者反饋裡有人說希望加個錯題本功能，我搭了個框架。”
“年夜飯就吃麵？”
“我還沒做。”沈硯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等一下煮。”
樊清宜看了他三秒。然後她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回頭說：“你等著。”
她快步走回主屋，推開門跑進廚房。宋婉清正在炸春捲，看見她又跑回來了：“怎麼了？送過去了？”
“媽，再給我一隻碗。”她開啟碗櫃拿出家裡最大的那隻湯碗，把灶臺上的粉蒸肉扣了一半進去，又夾了兩根春捲、一把炒青菜、半盤排骨。“他那兒就一碗白麵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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