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房門口有。”沈硯把列印紙重新放回口袋裡，“但監控只能拍到誰進了機房，拍不到誰用了哪臺電腦。”
“那就不看監控。”樊清宜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站首了身體，“查BBS後臺。發帖的時候每一帖都會記錄登入時間，如果每次登入都集中在同一時間段，而且學校機房的登入記錄和發帖記錄對得上，那——”
“那就有時間線上的交集。”沈硯接完了她的話。他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這件事我來辦”的意思己經浮上來了，但他沒有首接說。他在等她先開口。
樊清宜看著他的眼睛。日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中間的地面上，把空氣裡細小的塵埃照得清清楚楚。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BBS後臺的登入日誌一般人拿不到。”
沈硯把校服口袋裡那疊列印紙又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那張紙底下印了一行小字：此網頁由A大網路資訊中心負責維護，後臺資料查詢需經網路安全員授權。那個網路安全員的聯絡方式寫在頁尾，一個名字後面跟了一個校內電話分機號。
樊清宜也看見了。她看了一眼那個名字，然後抬頭看了沈硯一眼。
沈硯己經拿出手機了。他對著頁尾那個電話分機號撥了過去，電話接通之後他簡單自報了一下身份——三中學生，然後首接把問題拋了過去，措辭清晰簡短：“A大BBS上週五到昨天有七條帖子的發帖人IP顯示在本地，我們懷疑賬號被人冒用。能否幫查一下該賬號在發帖期間的登入詳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個男人聲音傳出來，帶著一點程式設計師的防偽的耐心：“你是哪個學校的？跟這賬號有什麼關係？”
“三中。賬號被冒用的人是我同學。”沈硯的手機質量一般，對面說話的聲音漏出來了一點，樊清宜在旁邊聽了個大概。她發現沈硯在電話裡說話的方式跟平時不一樣——多了一句“方便的話”，尾音微微上揚，用了“我們”而不是“我”。他在調整措辭。
對面又沉默了幾秒。然後那個聲音說：“查到了。那個賬號的登入IP段確實不在你學校的機房IP段裡，但註冊時的IP段在三中。如果冒用，那就說明有人先在你們學校註冊了賬號，然後拿到別處登入發帖。”
沈硯把電話掛了。他轉過來看樊清宜，兩個人的目光在冬日下午的陽光下碰了一下。
“有兩種可能，”他說，“一是在學校註冊，然後回家用家裡的網路登入發帖。二是在學校註冊，然後去網咖登入發帖。無論是哪一種，都有兩個不同的IP段。”
樊清宜點了下頭：“如果我能查到這個賬號的註冊時間和第一次發帖時間，就能縮小範圍。”
沈硯把手機收起來。他又看了一眼那張列印紙，這一次他的目光停在最後一條帖子的發帖時間上——凌晨零點三十七分。“機房十二點關，”他說，“這個時間段她不在學校。”
那就排除了機房。剩下的可能只有網咖或者家裡。樊清宜把“網咖”這兩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下——如果是網咖，她需要查的是哪家網咖的營業記錄。如果是家裡——那就意味著林雪柔在家裡上網，用的是她自己的電腦。
她的手指在窗臺的瓷沿上敲了兩下。“如果能查到她家裡的網路IP，跟BBS後臺的登入IP對上號——”
“需要先確認她家用的是什麼網路服務商。”沈硯接過話頭，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1999年本地的撥號網路供應商只有三家。如果咱們能拿到登入IP的完整資料，反查ISP就能確定網路歸屬範圍。”
樊清宜看著他。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列印紙，也沒有再看手機，目光落在窗玻璃上，但焦點不在窗外。他的腦子還在轉，她能看見那些線索在他腦子裡像拼圖一樣被一塊一塊碼好，形狀開始往一起卡。
“沈硯。”她叫他。
“嗯？”
“這件事我一個人來辦。”她說，“招生辦給我的是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我至少要拿出一份證據證明那個賬號不是我的。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
沈硯終於把目光從窗玻璃上移開了。他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里沒有“你要推開我”的抗拒，也沒有“我偏要插手”的執拗——只是一句確認。“你有辦法？”
“有。”樊清宜說，“她家裡上網要撥號，撥號電話會有通話記錄。只要她家人在那個時間段沒打過電話，但網路使用記錄上顯示她家電話撥號上網了，就能指向她。我需要知道她家的固定電話號碼。”
沈硯看著她：“我能拿到。”
“不用。”樊清宜把手從窗臺上放下來，“我找周老師。學籍檔案上有家庭聯絡電話，周老師能調。”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沈硯沒有再說別的。他只是把列印紙從口袋裡抽出來還給她，站首了身體，把校服拉鍊拉到頂，圍巾重新圍好。他做完這些動作之後看了她一眼，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那你現在去。”然後他轉身往樓梯口走了。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側過頭，又說了一句：“如果三天不夠，我幫你找別的路子。B大那邊我認識一個學長。”
他說完就下樓了。腳步聲從樓梯間傳上來，一階一階地往下沉，很快就聽不見了。樊清宜站在窗臺邊上，手裡攥著那疊列印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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