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化學實驗室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響，通風櫃緩緩運轉，送來滿室清冷的消毒水氣息。
陽光透過高窗斜切進來，落在平整的實驗臺與嶄新的筆記本上，映得密密麻麻的化學方程式清晰工整。
阿利亞垂著眸，握著黑色水筆的指尖穩而不亂，正專心致志地謄抄著課堂重點，一筆一劃規整利落。沉寂許久的腦海中，忽然毫無徵兆地炸開一道冰冷機械的提示音。
【系統維護完成，尊敬的玩家，系統編號00384號，竭誠為您服務。】
時隔一週的系統播報，終於再次響起。
阿利亞筆下的動作未停，筆尖依舊流暢地劃過紙面，看似波瀾不驚，心底卻瞬間拉起了最高戒備。系統終於結束了漫長的定期維護，可這一次的提示音，莫名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違和感。
音色依舊是往日毫無溫度的機械電子音，刻板、規整、沒有絲毫情緒，可尾調收尾的地方，卻隱隱被他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戲謔弧度。
那不是程式設定的生硬語調，反倒像活生生的人刻意偽裝後的嘲弄，藏在冰冷機械外殼之下，陰惻惻地貼著耳膜蔓延開來。
好奇怪。
太奇怪了。
一股莫名的厭惡感驟然從心底翻湧而起，並非尋常的厭煩，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抗拒，密密麻麻的寒意順著脊椎一路攀升，牢牢攫住西肢百骸。陰冷、黏膩、令人作嘔，像是被無形的黑暗纏上，甩不開、掙不脫。
“咳……”
阿利亞猛地抬手捂住嘴，喉間驟然泛起一陣尖銳的酸澀與腥甜，胃裡翻江倒海般絞痛。
原本清晰平穩的視線瞬間紊亂，筆記本上工整的字跡漸漸扭曲、拉扯、錯位，密密麻麻的化學方程式像是成群蠕動的細小蟲豸，在白紙之上肆意竄動，看得人頭暈目眩。
實驗室裡明明充斥著乾淨刺鼻的消毒水味，可他的鼻腔卻敏銳捕捉到一縷若有似無的鐵鏽氣息，淡淡淺淺，卻極具穿透力，死死纏繞在呼吸之間，揮之不去。
這是血腥味。
“阿利亞？”
身側忽然傳來一道壓低的溫柔嗓音，帶著藏不住的緊張與擔憂。
幸村精市幾乎在他臉色發白、身形微晃的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異常。方才還安穩認真抄寫筆記的少年，轉瞬之間面色慘白、唇色褪去，連握著筆的手指都開始微微發顫。
他動作極快，不動聲色地擋住老師掃視過來的視線，同時悄然遞來一塊乾淨柔軟的白色手帕，指尖不經意擦過阿利亞微涼的手背，語氣輕緩又焦灼：“哪裡不舒服？很難受嗎？要不要去醫務室？”
阿利亞想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可就連這般簡單的小動作，此刻都變得格外艱難。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西肢沉重僵硬，腦袋昏沉脹痛。
他試著深呼吸平復紊亂的氣息，可那縷詭異的鐵鏽味卻愈發濃烈，層層疊疊地淹沒了他的感官，取代了實驗室所有的氣味。
眼前幸村溫柔關切的眉眼漸漸模糊，一重、兩重、三重，清晰的輪廓不斷分裂成重影，那雙本該一首看著幸村的眼眸在逐漸失焦。
耳畔的環境音也徹底錯亂。課堂的安靜、通風櫃的低鳴、同學的低語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相葉矢歌帶著憤怒與不耐的詰問聲，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
“你們遊戲到底想要幹什麼？！系統維護竟然需要這麼長時間，是拿我們玩家氪金的錢當白飯吃了嗎？”
緊接著，是那道熟悉又詭異的機械系統音。
【十分抱歉，對您的遊戲體驗造成不好的影響……】
往日聽慣的官方致歉話術，此刻卻甜膩得令人生理性反胃。冰冷的機械音裡摻進了刻意模仿的人類語調，溫柔又虛假，裹著一層糖衣，內裡卻是徹骨的陰寒，讓阿利亞的胃部絞痛愈發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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