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鹽娘娘的道場。”
“鹽娘娘?”見老人面露疑色,晏回趕緊補充了一句,“婢子家在南山坳,見識粗淺,讓老丈見笑了。”
南山坳中的農戶人丁稀薄,又徭役繁重,罕有出山謀生者,不識得鹽娘娘倒也合理。老人點了點頭,解釋道:“你既入了咱們宅子,心中也得供奉著娘娘才是。”
“相傳,在那五胡亂華的年景兒,青州府大旱,顆粒無收。人沒了糧食尚能薅點兒樹皮草根兒將就,可若沒了鹽,便活不得了。就在這個時候,天上的仙女看不得人間疾苦,下得凡來,化作一名懷抱嬰孩兒的美婦人。她將自己的孩子投於枯井之中,第二日一早,井中便生出了白花花的鹽,青州府的一方百姓靠這口鹽井才活了下來。”
——把自己的孩子投入枯井化作鹽晶?這是什麼令人齒頰生寒的傳說啊?怎麼聽這鹽娘娘也不似善類……
見晏回神色一凜,老人似乎頗為得意,抬起手臂遙遙一指:“據說啊,咱府上的那口滷水井,就是當年鹽娘娘祭子化鹽的井呢!”
他講得口乾舌燥,砸吧了一下嘴:“就是苦了老朽,日日出門挑水澆花,疲累得緊。”
晏回佯裝恭敬地朝小廟拜了拜:“這鹽娘娘如此神通廣大,那婢子也得拜拜才是。”
“誒——”老人微微抬眸,細長的眼睛射出一絲戲謔的光,“女子可拜不得,咱府上的漂亮女子更是拜不得。”
晏回回轉過頭,面露疑惑地向老人看去,卻見老人並不瞧她,只是用瓢舀了桶裡的水,向著院中的花朵潑灑。
“鹽娘娘苦啊,沒有了自己的孩子,便恨上了不配為人母的女子。若是起了歪心思……”嘩啦,一瓢冷水澆下,花朵呈了滴水之恩,愈發搖曳生姿,“鹽娘娘便會——去母留子。”
花瓣上凝了無數晶瑩的水珠,反射出晏回佯裝驚懼的臉,以及那眸底難掩的冷意。
作者有話說:
為了衝一衝一週新文,所以趕緊發足了一萬字
第4章 鹽娘娘(四) 今夜有酒有月亦有風,姑……
晏回懷中抱著一束忘憂草,推門走進了大太太的臥房。
她不斷在心中咂摸著鹽娘娘的故事。
去母留子……也就是說,魯府上四名小妾的厄運,都是鹽娘娘所為嗎?因為她們不配為人母,所以鹽娘娘奪去了她們的生命,或者將她們引領至世人不可知的角落,只留下了四名失去母親的孩童?
這就是人們信奉的神明嗎?
晏回嘴角挽起一絲冷笑。放屁!這世間哪有什麼神明,有的只是藉著神明之力,陰險叵測的人心!那價值連城的小廟中祭祀的,究竟是鹽娘娘,還是人的血肉漚出來的秘密……她會查出來的。
她將懷中的忘憂草輕輕插在花瓶之中,擺在臥房的顯眼處。
這是她從花園中採擷的,今日初開的花朵,擺在冷清的臥房裡最是合宜。那澆花的老人倒是熱情,引她去尋開得最繁盛的幾朵,只是將忘憂草遞給她之時,那老人的神情有些古怪。
“夫人定會喜歡的。”那老人笑著,泛紅的鼻頭皺縮著,像只體型碩大的老鼠。
深吸一口氣,晏回驅散到腦中紛雜的思緒,重新換上一副溫柔馴順的模樣,準備迎接回房來小憩的大夫人。
房門被輕輕推開,丫鬟翠竹攙扶著大夫人走了進來。大夫人體態瘦削,弱不勝衣,可盛春季節,額上卻是沁出了一層細汗,眉眼間也是懨懨的,似乎屋外絢爛奪目的春景與她毫無瓜葛一般。
“夫人。”晏回柔柔下拜。
“嗯。”大夫人崔氏依舊不鹹不淡地從鼻腔中哼了一聲,抬步向鋪好的床榻走去。
晏回垂著眼簾,看著大夫人的繡鞋悠悠地踱了過來,突然腳步僵硬地滯住,長及腳面的裙襬簌簌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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