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細長的眉頭倏地向中間皺起,但也只是片刻,便如漾起漣漪的湖面,重又歸於寧靜。
——厭惡。
沒錯,那種表情意味著厭惡,意味著眼觀鼻鼻觀心的菩薩面容下,難以掩蓋的深惡痛絕。
這魯府倒是有些意思,晏迴心中暗道。
既然那大夫人不願意她在房裡呆,她也樂得清靜,藉此機會,到院裡逛一逛,說不定能打聽出點兒新東西。
晏回端著空空的茶盤,眸子在院兒裡來回掃量著。
只見那宏俊堂宇,重軒複道,四面抄手遊廊,皆是外塗金彩,再覆以丹堊雕刻,華美非常,幾名婢子正倚在樹下說小話兒,其中一個手裡還抄著一跟雞毛撣子,說到興起之處,便像跟狐狸尾巴一般搖來晃去。
晏回識得這幾名婢子,正是夫人房中的梅蘭竹菊。
說來也是有趣,這幾名貼身婢女放著主子不伺候,初來乍到的自己倒成了跑得最勤快的一個。
晏回的嘴角微抿,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想來是這位冷心冷情的大夫人實在是不受寵,下人們便也看人下菜碟,懶得到跟前伺候。可若是崔氏真的入不得那魯秉添的眼,卻為何能數年來屹立不倒,那些曾經顯赫一時的妾室卻再也找不見了呢?
心裡正想著,自花園另一頭,卻傳來一陣嘈雜的笑鬧聲,只見三名孩童正相互追逐著向這邊跑來,隊伍的後面,在魯秉添跟前伺候的小順子叫苦不迭的喊著。
“小祖宗們,快饒了小的吧!”
聞聲,晏回趕緊垂下頭,貼著一旁的柳樹站定,生怕引起那一幫孩子的注意。
倒不是打怵,實在是心裡厭煩,尤其是那種孩子才能發出的尖銳叫聲,更是惹得晏回氣躁。
雖然晏回躲得及時,可追在少爺小姐們身後的小順子,還是一眼就看到了柳樹下的佳人。他跑得滿頭大汗,見那女子臻首微垂,亭亭玉立的樣子,如同畫中走下來的神仙人物,讓他如飲瓊漿,全身為之一暢。
喉結滾了兩滾,他強壓下心頭的焦渴,將目光戀戀不捨地挪了開去。
心中暗道:哎,終究是老爺看上的佳人兒,我是沒造化嘗咯!
待小順子追著孩子們嬉笑而過,晏迴心中的疑惑又添數分。
那為首的男孩兒不過五歲的年紀,最小的女孩兒約莫著三歲上下,三名孩童,分別出自三名妾室。而楚憐的棄子,晏回還無緣得見。如此算來,一名妾室留下一個孩子,又都是降下孩子之後,便死得死,逃得逃,這天下當真有如此巧合嗎?
可若並非如此,那些妾室如今,又在何處呢?
正思量間,晏回穿過花朵掩映的後花園,來到了西南方的僻靜之處,一座式樣精巧的小廟悠然眼前。
那小廟簷飛如刀,從柱基到瓦脊都用一種獨特的花崗岩雕砌而成,在陽光下閃動著細碎的光彩。為了完成苦主們的任務,晏回可謂走南闖北,見識頗豐,卻從未看見過類似的石材,她心中疑惑,不由得移步上前檢視。
四周空無一人,小廟的大門也被一把銅鎖緊緊拴住,鎖眼兒上泛著銅綠的鏽色。
晏回抬起手,輕輕撫了撫那灰白色的牆體,手指感受著那混雜在石料中與眾不同的粗糲。蒼白的手指驟然停住,這並不是花崗岩,而是——貝殼!
她後退一步,驚愕地注視著面前這座瑩然生輝的小廟。將數以千萬計的貝殼打碎,融混在泥漿之中,再燒製成磚,最終壘建成廟,這魯府的財力當真不可小覷!
——那這廟中奉的真神……
晏回正欲再探,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腳深一腳淺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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