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涕眼淚倒垂而下,讓他的視野一片黏膩的模糊。
“你們……你們難道不想知道憐兒的屍身在哪兒嗎!我告訴你們,通通告訴你們!”
魯秉添浸淫商場多年,最是知道留後手的道理。他心知楚庸救妹心切,不得到楚憐的埋藏地定然不會罷休。只要他能咬緊這個秘密,便能得活!
聞言,晏回的目光從魯秉添狼狽的臉上移開,轉而望向娘娘廟外那片肆意盛開的花田。成百上千朵忘憂草在月下盡情綻放,搖曳馨香,宛若少女永不消逝的笑顏。
“不必了,楚憐……早已經告訴我們了。”
話音剛落,熾熱的火焰從溶洞中衝撞而出,以一往無前的憤怒,將魯秉添最後一絲貪念燒成了灰燼。火焰之中似乎隱約現出少女的身影,以食指掩唇,湊近魯秉添驚恐的臉,輕輕地“噓——”了一聲。
“哇,好漂亮!”鹽井外,唐珠兒直起身子,望向頭頂那片墨色的天空。
“砰——砰——”
無數道瑩亮的光束自壽光城的各處衝上夜空,一時間星落如雨。那璀璨的光華,那四處飛濺的霓虹,映亮了少女驚喜的面龐,亦落入了晏回清冷的眸子裡。彷彿在這一瞬,所有的仇恨與血腥都已遠去,等待他們的將是永無悵惘的,嶄新的黎明。
“西樓——”遙遙地,範凌舟的呼喚由遠及近而來。
晏回與唐珠兒、楚庸對望了一眼,點了點頭:“此間事了,大仇得報,撤。”
* * *
不多時,魯府僻靜的角門打開了,一輛牛車悄無聲息地引入夜色之中。待牛車拐入小路再也看不見後,樹下隱約現出兩個人影。
一個是容貌秀麗,懷抱嬰孩兒的婦人;另一個男子做小廝打扮,侍立一旁。
“阿念,小順子,我們也該走了。”婦人抱緊了懷中的奶娃娃,指尖微微發顫,輕聲道。
“是,夫人。”
作者有話說:
此間事了,大仇得報!週六日不更新,週一將更新第一卷 的最後一章,憤怒小隊又該何去何從呢?
第17章 鹽娘娘(十七) 若違此約,天涯海角,……
暮雲低垂,潮頭卷著碎金撞在岸邊礁石上,化作一片翻湧的潔白。楚庸立在一塊平坦的礁石上,遙望著面前這片被夕陽染紅的海洋。遠處是檣櫓如葉,鷗鳥點浪,晚歸的漁戶點亮了船尾懸掛的漁燈,如雛鳥還巢般紛紛歸港。
這些日子,壽光縣出了一件大事。縣中富戶魯氏於端陽夜突發大火,將家中供奉的鹽娘娘道場與兩處鹽井燒成灰燼。家中管事的魯老爺、邵老夫人、大夫人崔氏下落不明,唯餘三名幼童尚存。更奇的是,家中下人對當夜發生的失蹤之事一概不知,只記得闔府上下曾熱熱鬧鬧的看了一場傀儡戲,其餘的便什麼都不知道了。縣衙裡派了捕頭來查,將宅子從頭到腳翻了個遍,依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同那些消失的妾室一樣,魯老爺、邵老夫人、大夫人崔氏也如此這般被從人間抹去了。
縣裡的百姓皆傳,魯府斂財無道、惡貫滿盈,終是被鹽娘娘所不容,將他們一概收了去,只留下無辜的稚子。
楚庸大仇得報,久恨終消,卻還有一事,惶惑不解。
他回頭看了看正蹲在沙灘上,拿拂塵逗弄螃蟹的範凌舟,又看了看用小刀堅持不懈撬著海蠣的唐珠兒,最終將目光凝在一襲黑衣的晏回身上。
她的臉上一派平靜,既沒有任務完成的喜悅,亦沒有看盡冷暖的悵然,眉眼之間存著的,只有如雪原般地沉默孤清。楚庸是羨慕她的,這世間事恐怕沒有什麼能夠動搖她的心性,迷失她的方向罷……
“晏姑娘,憐兒的屍身究竟在何處?”楚庸開口道。
“就在你的面前。”晏回輕聲道。
楚庸怔愣地轉頭再看,面前唯有碧海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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