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青杳睡得熟了,晏回與範凌舟方才坐回到車座上,互相對望了一眼,皆是一聲輕嘆。
突然,晏回怔了一下,眉頭一緊:“珠兒呢?”
範凌舟也被晏回這一問給問愣了:“不是一直跟在你後面嗎?”
晏回唇鋒如刀,緩緩抬眸,看向正在急速向後退卻的濟南府衙的暗影。
“她還在那裡。”
作者有話說:
無
第50章 不秋草(十五) 來!將馬謖
今夜這場風暴終於收尾, 兩撥黑衣人帶著女囚們消失在巷道深處,腳步聲、啜泣聲漸漸遠了,只剩下滿地橫七豎八的衙役。
黃四娘癱坐在冰冷的石階上,手裡還攥著那串磨得發亮的鑰匙。方才那壯漢走時, 曾囑咐於她, 一個時辰後在估衣街的當鋪匯合,她的夫君亦會在那裡候著她。沈大人早已料到今日之劫, 提前做了安頓, 讓她和家人到寨子裡避避風頭。待到沈大人重回濟南府,自會將她調回繼續任用。
黃四娘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危, 因為她相信沈忘自有辦法能護她周全。可她生怕此事過後,沈大人便放她回家,繼續過那種轉完灶臺轉炕臺的日子,所以始終惴惴。
心中正自糾結, 耳畔卻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黃四娘眉頭一蹙, 順手抄起一旁的水火棍站了起來,暗道:想必是哪個衙役要醒了,若是吵嚷起來,怕是會給沈大人添麻煩, 也容易擋了那幫姑娘丫頭逃命的道兒,我得再補上一悶棍才是。
她火把也沒有拿, 摸著黑,藉著陰慘慘的月光,躡手躡腳地尋了過去。
只見那滿地癱軟的衙役中間, 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那影子頗為瘦小,裹著件深色短打,月光照在她的背上, 勾勒出蝴蝶骨鋒利的弧度。她手裡似乎握著什麼,正微微揚起,銀亮的光一閃,黃四娘猛地看清——那竟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彎刀!
“住手!”黃四娘幾乎是下意識地喊出了聲。
黑影沒應聲,只緩緩側過臉。那是一張極其俏麗,明亮的臉。杏核般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揚,伴著狹長的睫毛斜飛入鬢。鼻子小巧而挺翹,鼻頭圓圓的,襯得那線條柔和圓潤的面龐,愈發可愛,靈動非常。
這是一張不該出現在這種腌臢之地的臉。
不知為何,黃四娘心裡陡然升起一股憐惜之情。這股對少女沒來由的疼愛,讓她幾乎忽略了她高高揚起的手臂,以及手中握著的冰冷的刀柄。
少女衝黃四娘眨了一下眼睛,似是笑了,她輕輕撅起嘴,唇瓣兒如薔薇綻放。
“噓——”少女壓低聲音道。
下一瞬,彎刀便帶著風聲劈下,動作迅疾如電!黃四娘沒有看清刀是如何落下的,少女亦沒有轉頭,二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地對望著。黃四娘卻聽得“噗嗤”一聲悶響,如同溼麻布被生生扯斷。
黃四娘怔愣地從少女的臉上移開目光,緩緩向下。月光下,那衙役的右臂竟齊肩斷了,斷口處的皮肉翻卷著,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膚,血“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像泉眼似的,瞬間染紅了身下的乾草。那截斷臂落在地上,仍舊不甘地抽搐了兩下,方才徹底不動了。
黃四娘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手裡的水火棍“哐當”掉在地上。
那少女手中的彎刀還在滴血,而她則蹲在血泊裡,伸出食指,戳了戳衙役還在起伏的胸口,如同逗弄一隻小蟲。
“他沒死,只是少了點兒東西。”她看向黃四娘,沾了鮮血的白皙面龐上,黑黢黢的瞳仁似乎比方才更亮了。歪了歪頭,少女咧嘴笑了。
* * *
夜,金嶺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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