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兒哪裡還敢勸,抱著那已然涼透的菜碟,恨不得將自己縮到地縫裡。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宋毅的呵斥,炸響在耳畔:“孽障!你又在鬧什麼!”
身為河南都指揮使司都指揮同知的宋毅,手握一省衛所兵權,麾下管著數千軍卒,在開封府地面上,便是布政使、知府也要禮讓三分,可他偏偏拿自家獨女宋山君全然沒有辦法。他看著那被宋山君踹得變形的門板,怒道:“我把你送到這裡,是讓你靜養,不是讓你拆房子的!”
“靜養?”門內的宋山君冷笑一聲,“解憂在開封府被人指指點點,我還靜得起來嗎!你若能靜,就靜著,就躲著!放我去親手殺了那賊子,為解憂報仇!”
“我說過,此事自有官府查辦,你一個姑娘家,摻和什麼?”宋毅氣得吹鬍子瞪眼,攥緊的拳頭微微發顫。
“男子無能,自然要姑娘家出手!”
“你敢!你要是敢踏出這莊子半步,我就打斷你的腿!”
“你打!打斷了我爬也要爬出去!”
父女倆隔著一道加厚的門板,相互攻訐,打得有來有回,最終還是將門虎女宋山君技高一籌。宋毅深吸了兩口氣,終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衝身後跟著的人道。
“讓醫婆見笑了,這便是我宋家千金——宋山君。”
作者有話說:
無
第81章 錦帳賊(五) 否則一定要
宋毅強自將胸口怒氣壓下, 語氣放軟了幾分,連帶著叩門的動作都輕了些:“山君,為父知道你心裡堵著氣,可身子終究是自己的。為父聽穗兒說你手臂上受了傷, 又連著兩日粒米未進, 這怎麼撐得住?”
“這位陳醫婆,是為父特意從城裡請來的。為父這便開門, 讓陳醫婆給你好生瞧瞧。”
話音才落, 只聽門內發出“轟隆”一聲巨響。那斷了角的實木案几竟被宋山君猛力掀翻,狠狠撞在門板上。門板劇烈晃動了數下, 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什麼陳醫婆趙醫婆,要看你自己看!我沒病!病的是你們這些偽君子!”
當著外人的面,自家女兒竟是連分毫體面都不給自己留,宋毅最後一絲耐心被消磨殆盡, 正欲發作。身後的陳醫婆卻緩步上前, 貼著門板輕聲道:“宋姑娘,老婆子剛從溫府過來,溫二小姐託老婆子給您捎了點東西。”
門內的動靜驟然停了,只剩宋山君急促的喘息聲。
陳醫婆朝身後的小醫童遞了個眼色, 唐珠兒立刻蹲下身,往門縫裡塞進一個繡囊。正是去年七夕之時, 溫解憂與宋山君共繡的信物。那時二人約定,蘭為解憂,菊為山君, 椒花共頌,芳聲同存。
片刻後,門內傳來宋山君的聲音, 不復先前的暴怒,只剩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開門吧,我瞧病就是。”
開啟屋門著實費了一番氣力,宋毅為防女兒闖出,竟命人在門板背面加釘了三道榆木穿帶,又用拇指粗的生牛皮繩將門閂與廊柱死死捆住。兩個家丁攥著羊角錘,叮叮噹噹敲了半天,方才將穿帶卸了下來。牛皮繩被割斷的瞬間,門板再也不堪重負,“砰”地一聲拍倒在地,露出屋內凌然站著的宋山君和縮在牆角,哭得臉色慘白的穗兒。
宋毅長嘆一口氣,恭敬一禮道:“麻煩陳醫婆了。”說完,搖著頭離去。
唐珠兒蹦蹦跳跳地上前,用盡全身力氣才把擋在門口的案几推開。她轉頭衝晏回暗暗比了個大拇指,小臉兒上寫著:喲吼,這姊姊有把子力氣!
晏迴心中不免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立在暗處的宋山君,走入房中。
見穗兒還扎煞著手,一臉無措地蹲在地上,晏回沖她輕聲道:“老婆子這兒有一道安神降火的方子,還要麻煩姑娘去煮了來,伺候小姐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