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憤怒小隊【完結】》第122頁 張夙星活動了一下下頜(2)

作者:夢驢子·1個月前

“張皎月,從小到大,什麼好的不是先緊著你?你練劍,爹爹親自喂招;你讀書,爹爹親手挑選典籍。那我呢?我不過是你的影子,是你的替身,是張家拿來跟鷹巢做交易的籌碼!”

言至最後,張夙星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嘶吼:“既然爹爹這般期待,我為何不如他所願,加入鷹巢,終身為質!”

繩索下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張夙星似乎用盡了氣力,屋中也隨之驟然安靜。

晏回立在原地,月光與燈影在她臉上交錯跳動,她盯著張夙星眼尾那顆紅痣,此刻她只覺那紅色灼燙如火:“你看到的,恰恰是鷹巢想讓你看到的。”

張夙星一愣,他沒想到到如今自家阿姊還是死鴨子嘴硬,緊咬著那點兒父慈女孝不鬆口,嗤笑道:“你看到的,不也正是爹爹想讓你看到的嗎?”

笑聲將起,便如墜落的白鳥般戛然而止,晏回的五指已再次扣上他的下頜,乾淨利落地一推一扭,張夙星的下巴又一次脫了臼。

晏回絕沒有料到,這場她夢中演繹過無數次的姐弟重遇,竟會是今日這番場景。她只覺心中堵著一口濁氣,卻不知該往何處發洩。

她其實還有太多要問的。既然張夙星說爹爹是鷹巢中人,那四年前的那場屠戮又是為什麼?爹爹又為何將拼死將鷹巢的把柄交予她手中?可如果父親同鷹巢真的勢不兩立,送星兒去楚地學藝一事又……還有,星兒究竟為什麼要殺程陸齋,只因為那個聽上去就很荒唐的秘密嗎?

頭緒紛繁,千絲萬縷,竟是一時無處著手。可此時此刻,她能如何問,又如何問得出口?

晏回唯有緊緊咬住了下唇,一言不發。

手足連心,即便張夙星再不願承認這份牽絆,他此刻也能清晰地感知自家阿姊的悲懣滿懷。他費力地扯動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勝利的微笑。好似戰勝了此刻的阿姊,便是戰勝了那將自己視為棄子的父親。

多說無益,晏回推開房門,走入那片由墨色逐漸向暗藍轉變的天光裡。

晏回的房門開得迅速,讓端著茶盤正猶豫是否進去的範凌舟躲閃不及,撞了個正著。範凌舟有些尷尬地晃了晃茶壺,正欲探身去瞄一眼屋內的小舅子,卻被晏回一把抓住手腕,拽到了院兒裡。

範凌舟一手端著茶盤,一手被晏回拉著,走得踉踉蹌蹌,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他小心地覷了一眼身旁的晏回,腦中急轉,巴望著能編出些詞兒來好生寬慰幾句。可思來想去,最終也只是斟了一杯熱茶,遞到晏回面前。

“西樓,渴了吧?”

晏回狠咬了一下薄唇,將剛剛湧上眼眶的潮熱憋了回去。

她記得她曾譏諷過赤狐——屠殺陌生人之時,下手狠決,無半分遲疑,自有無數借口替自己的行為解釋;可一旦涉及熟識之人,反倒束手束腳,心慈手軟,黑白不清,是非不明,又自會生出無數慈悲替他人的惡行辯駁。

她不能這樣,她晏西樓絕不能這樣!

她接過範凌舟手中的熱茶,和著那未及出口的酸楚,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張夙星說的,我一個字也不信。”晏回眼眸低垂,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

範凌舟猶豫了一下,說實在的,偷聽的確是他不對,但他也並非是主動自願的偷聽,的確是小舅子喊得聲音太大,那字字句句生生往耳朵裡鑽啊!此時此刻,若自己再佯裝不知,豈不是虛偽透頂,寒了西樓的心。

想及此,他趕緊點頭附議:“那是自然!小舅子——”

範凌舟心中一凜,之前他小舅子長小舅子短的亂叫,西樓沒有當場發作算是給了他幾分薄面。可如今,西樓與張夙星間隙已起,自己還火上澆油,討些嘴上便宜,實在是不該。可孰料,晏回竟是默認了這個過於親密的稱呼一般,並無異色,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範凌舟不由得心頭大喜,強壓下高高揚起的嘴角,繼續煞有介事地分析道:“——小舅子離家時尚且年幼,又是被送到鷹巢那等虎狼之地,所見所聞皆是旁人替他安排好的,焉知不是以訛傳訛,誤入歧途?”

“他恨嶽……張大人將他送了去做質子,恨姊姊留在家裡享了清福,被這番恨意蒙了眼,別人說什麼便都會信了。”

“爹爹不會那般做。”晏回凝著天邊那一線正在泛起魚肚白的天空,篤定道。

她已經連著兩日沒有闔過眼了,便是身強志堅如晏回,此刻頭腦也不免昏脹難耐,恰如面前這方遼闊無垠,又混沌無際的天地。偏偏那混沌之中,始終懸著一線清明。饒是四野黯淡,雲破天青處,那一道微光卻是再也藏不住。

她知道父親是怎樣的人。任憑旁人說破了天去,也無法動搖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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