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憤怒小隊【完結】》第119頁 他抬起手(1)

作者:夢驢子·1個月前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拍撫著晏回的後背。二人相處多年,從晏迴流露的隻言片語裡,範凌舟隱約拼湊出她的過往。他知道她有一位胞弟,卻被四年前的夷族之禍所牽連;他知道她名中含一“月”字,胞弟名中含一“星”字。所以,當晏回喊出那句“星兒”,他便十足十地確認,面前這張和晏回幾無區別的臉,就是屬於他早逝的小舅子。

可他絕沒想到,這位逝去多年的小舅子竟然還活著。更可怕的是,再見面的故人竟成了敵人。這種情緒上的衝擊,於他而言都很難消化,更遑論晏回了。肩頭那無聲的淚水,早已說明了一切。

不知道過了多久,晏回緩緩抬起頭。她臉上的淚痕已經消失了,唯餘眼尾的一抹胭紅。

範凌舟正躑躅著說些什麼緩解氣氛,晏回卻平靜地開口了:“走吧,回去看看程陸齋的情況。”

見範凌舟還在謹小慎微地打量她的顏色,晏回倒是替範凌舟回答了他未曾提出的問題:“只要程陸齋還活著,我想他……他們便不會善罷甘休。”

範凌舟看著她重又握穩了劍柄,挺直了脊背,恢復了往日那番觥觥之態。

忽而一陣夜風,卷襲著枯枝殘葉從林中撲來,吹得二人衣袂獵獵作響。晏回迎風而立,發如流泉隨風飄動,襯得那雙琥珀色的眼瞳愈發冷銳。如沉悶溽熱的長夏裡,忽然刺破雲層的一隻白鳥,蟄居於地的人永遠無法追問她衝擊長空的高度,亦無能評判她踏雲蹈海的姿態。

“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也。下一次見面,我絕不會讓他們再輕易逃脫。”晏回凌然道。

“遵命,魁首。”範凌舟敬服唱喏道。

* * *

為了防止節外生枝,晏回與範凌舟商議,暫不與唐珠兒等人言明其中原委。畢竟原本作為“累贅”的程陸齋,如今已經成為了進京不可或缺的人物,命懸一線的滋味可不好受,還不如暫且按下不表,讓程陸齋多過幾天安生日子。

二人打定了主意,還沒入院,就聽到了唐珠兒的慘嚎。少女的佯哭帶著戲腔獨有的哀婉悽絕,在僻靜的驛站上空迴盪。

“可憐的小泥人兒,瘸啦!!!!”

晏回和範凌舟對視了一眼,三步並作兩步,衝入驛站之中。

院內,受到強烈驚嚇的老獄卒正瑟縮在小院一角,雙眸死死盯著地面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五具屍體。這五具屍體的身上都沒有致命傷,卻皆呈七竅流血之態。可見此番前來暗殺的覆麵人皆為死士,只要任務失敗,自己喪失了行動能力,無法從容逃脫,便噬破提前藏於口中的毒囊,慨然就死。

晏回只是對地上的五具屍體略一掃量,便疾步走到癱坐在地的程陸齋身前。此刻,程陸齋臉紅至耳朵尖兒,拼命衝著唐珠兒擺手道:“你別喊啊!你別喊啊!”

唐珠兒哪裡管他,只衝著晏回委屈哀叫:“阿姊!怎麼辦!小泥人兒摔了一下,現在站不起來了!太可憐了!”

晏回走到近處才看清,唐珠兒的眼圈有些泛紅,可見她雖是情態誇張,讓人覺得不可盡信,可終究還是對這個新朋友產生了感情,倒是真心地為他叫屈。晏迴心中一軟,抬手摸了摸唐珠兒毛茸茸的腦袋,接著蹲下身,去看程陸齋藏在衣裳下的腿。

程陸齋似乎格外在意別人對他這條腿的關注,又拼命掰動膝蓋往身下藏,大聲道:“我沒事!沒甚可看的!”

晏回並不強迫,只是扭頭看向戒通。戒通心領神會,壓低聲音道:“陸施主這腿本就有舊傷,之前一路上顛簸便已氣血不暢,方才又從榻上摔下,斷骨怕是錯了位。以貧僧的醫術,只能用木板給他做個簡易固定,可正骨復位、疏通筋脈,需得尋個傷科大夫對症下藥。”戒通看了一眼滿臉通紅的程陸齋,緩緩搖了搖頭,“不然,別說到京城了,只消再顛簸一兩日,這條腿便要廢了。”

這段話程陸齋沒有聽見,唐珠兒卻是耳聰目明,又開始慘嚎起來。

程陸齋看了一眼唐珠兒,又看了一眼戒通心有餘悸的表情,心中猜度出七八分,衝晏回道:“沒有這麼嚴重,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絕對沒有她哭得這麼厲害!”

晏回抬手,制止了程陸齋試圖的辯解,冷聲道:“前方三十里有個青楊鎮,乃是官道必經之所。楚兄,套車,我們這就出發。”

晏回一聲令下,眾人也不顧程陸齋的反對,皆依令行動起來。楚庸好言寬慰了老驛卒幾句,又留下些散碎銀兩作為封口費,便去牲口棚處準備起來;戒通背起程陸齋,任由他嘟嘟囔囔一路,將他塞進了車廂中;唐珠兒蹦蹦跳跳地去收拾行李,晏回則和範凌舟完成最後的善後工作。

不過一個時辰,青墩兒便又拉著牛車上路了。

這一日,風餐露宿,晌午柞樹林遇險,晚上又驛站驚魂,眾人疲乏已極。尤其是程陸齋,上了車之後沒多久,便歪著腦袋睡著了,睡夢中猶自囉嗦不休,可見對此行青楊鎮的不滿。大和尚戒通閉眼打坐,不知是睡是醒。唐珠兒和範凌舟如同左右護法一般,分列在晏回身畔,不多時也響起了鼾聲。

整輛牛車之上,除了拉車不得休息的青墩兒,趕車不敢休息的楚庸,便只剩心馳神搖無法休息的晏回了。

這一整日來事情發生得過於密集,她只能利用這短暫的時間將線索與情緒一一反芻,尋找可能潛藏在其中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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