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星兒消失的這些年究竟去了哪裡,他又為什麼會與那些覆面的“屠龍者”混跡在一起呢?他為什麼沒有聯絡自己,又為什麼在看到自己的瞬間,沒有立時相認,反而劍鋒相向,不死不休呢?
其次,程陸齋究竟是誰,他所說的“屠龍”一事又有幾分可信呢?一個品級低微的官員,即便真的到了京城,只憑他的一面之詞,真的能讓其他人相信有人妄圖屠龍篡權嗎?還是說,他有別人不得不信的資本呢?
最後,姚知雪說沈忘知道了蜮公真身,這才邀請他們去京城一敘,沈忘真的有這個把握嗎?
蜮公的真相,屠龍的密謀,星兒消失的過往,眾多線索紛擾冗雜,肆意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大網,似乎要將整個天下框束其中。
晏回用力按壓了一下脹痛的太陽穴,抬起頭。
簾幕之外,有隱約的燈火綴連成片,瑩然閃耀。
青楊鎮,到了。
作者有話說:
小泥人兒,瘸啦!!!!!!珠兒語。
第128章 竹間棋(十二) 皇爺該不會
而那同樣明亮的燈火, 此刻也在沈忘眸中閃爍。
現下沈忘棲身之處乃是賢良寺【1】的西跨院。這座寺院原是永樂年間敕造的十王府,專為未就藩的皇子暫住之所,規制宏闊,庭院深幽, 無人滋擾, 一向是沈忘入京陛見首選的居停之處。萬曆唯恐沈忘舟車勞頓,在城西賜宅一座, 供他每次入京暫住, 可沈忘還是更喜歡遠離人煙的賢良寺,更是因此得了個“廟祝郎君”的雅號。
可惜, 此刻的“廟祝郎君”早已失卻了平日的悠閒韻致,只是雙眉緊蹙地盯著案頭搖曳的燭火,今日晌午所遇奇事,如走馬燈一般次第在腦海中轉過。
就在他將身形掩在樹後, 窺伺擊鞠場上肆意奔騁的萬曆之時, 沒留神身後早有人瞧破了行蹤。
“沈大人既入西苑,何不移步場邊茶寮稍坐?”
沈忘猛地回頭,只見樹影下立著個身著牙色蟒袍的太監,面白無鬚, 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瞧著他,正是司禮監秉筆太監——張誠。
張誠是萬曆自小一同長大的宦官, 也是自大伴馮保被逐後,萬曆最為信任親近之人。每次沈忘入京陛見,皆是張誠往來通傳, 算得上是沈忘的故交。
“張公公,”沈忘收斂神色,微微頷首道:“本官奉陛下特旨入京, 剛到西苑就瞧見陛下在此處擊球,正猶豫要不要上前見駕。”
張誠臉上的笑淡了些,袖中的手微微抬起,做了個“請”的手勢:“陛下此刻正玩得興起,恐沒空見大人。沈大人且隨我來,咱家有幾句話想跟大人說。”
沈忘心知有異,也不多言,跟著張誠七拐八繞,避開值守的內侍,進了西苑角門處一間不起眼的值房。
沈忘前腳剛邁入房中,張誠便反手鎖上了房門。
張誠急火火地在房中掃量了一圈,連窗欞縫隙都沒放過,唯恐隔牆有耳。再轉過身來,宦官慣有的諂笑已然徹底消散,面上只餘一片慘白。
“沈……沈大人,您覺出來了嗎?”一向擅長鼓弄唇舌的張誠竟然緊張得結巴了。
沈忘盯著他,沉聲道:“張公公的意思是?”
“皇爺他……不對勁啊……”
沈忘心中一緊,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不對勁?公公何意啊?”
從張誠將他往偏僻處引時,沈忘便已猜度出對方的意思。可他們將要討論的事情太過離奇詭譎,又極為重大,若無百分之百的信任,斷不可透露分毫,所以他需得張誠主動釋放合作的誠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