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來人，把柳姨娘拖去家庵，禁閉終身，沒有我的命令，永遠不許出來，從今往後，生死都和袁家無關。”
幾個婆子上來，架起柳姨娘就往外走，柳姨娘瘋了一樣掙扎，尖叫著喊袁玉柔的名字，聲音尖利得劃破花廳的寂靜，聽得人心裡發毛。
袁玉柔站在角落裡，穿著一身淡粉色衣裙，臉色慘白，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看見柳姨娘被拖走，她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去追，卻又停住了，咬著唇，不敢出聲。
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袁玉柔身上，她瑟縮了一下，低著頭，肩膀輕輕顫抖。
三族老看了她一眼，捻著鬍子開口：“玉柔這孩子，這事她母親做的，她知情嗎？”
“知情的話，也得按著族規處置。”
袁玉柔聽見這話，“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膝蓋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對著袁老夫人和袁文伯磕頭，哭著說：“祖父，父親，女兒不知道，女兒真的不知道母親和堂伯做了這些事。”
“女兒要是知道，打死女兒也不敢瞞著啊。”
“求父親開恩，求老夫人開恩。”
袁老夫人閉著眼，沉默了半天，才緩緩開口：“她一個女孩子家，柳姨娘瞞得緊，她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既然柳姨娘犯了錯，她作為女兒，自然要受罰。”
“從今日起，撤了她姨娘女兒的份例，降為粗使丫鬟。”
“分派到浣衣院做粗活，每月只給一貫月錢，吃飽穿暖就行。”
“若是做得好，半年之後再提上來，若是不好，就一首做下去。”
袁玉柔連忙磕頭：“多謝老夫人，多謝父親，女兒知道錯了，女兒一定好好做事，再也不敢犯錯了。”
她磕完頭，被婆子扶著站起來，低著頭，垂著肩，安安靜靜站在一邊，再也不敢抬頭看任何人。
往日里那個嬌俏動人，見人就帶三分笑的袁家二姑娘，此刻像一株被霜打過的花，蔫頭耷腦，半點神采都沒有。
陳二夫人坐在客座上，看著袁家雷厲風行清理門戶，心裡暗暗點頭，原本她還擔心袁家會徇私舞弊，捂蓋子，最後落得個不清不楚，以後兩家結親，陳家也要跟著被人戳脊梁骨。
沒想到袁文伯這麼果決，該處罰的處罰，該降罪的降罪，半點不含糊，可見這袁家主脈還是清楚事理的。
她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陳知禮，陳知禮神色平靜，目光落在窗邊站著的袁盼兒身上，眼神里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讚許，半點沒有退親的意思。
袁盼兒感受到陳知禮的目光，卻沒有回頭，她看著廳裡一切塵埃落定，才緩緩走上前，從袖袋裡拿出一個描金紅封，雙手捧著，遞到袁老夫人面前：
“祖母，這是孫女真正的庚帖，昨天女兒就收好了，一首放在身邊，就等今天拿出來。”
袁老夫人睜開眼，看著那紅封，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容，她點了點頭，對著旁邊的媒婆招了招手：“張媒婆，你過來，拿了庚帖去找算命先生合婚吧。”
“耽擱了這麼久，正事可不能再耽誤了。”
張媒婆連忙應聲，快步走過來，雙手接過庚帖，又從隨身的拜匣裡拿出陳知禮的庚帖，一起交給旁邊站著的白鬍子算命先生。
那算命先生是蘇州城裡最有名的合婚先生，袁家特意請來的，他接過兩張庚帖，展開鋪平在八仙桌上，掏出羅盤，轉了三圈，又掐著手指算了半天，鬍子一翹，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
“恭喜袁老爺，恭喜陳公子，這天合之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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