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人跟蹤,別慌,想辦法把人引去東城的兵馬司衙門口,那裡有陳知禮安排的護衛當值。”
袁盼兒站起身,理了理周成衣襟上的褶皺,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東西重要,你的命也重要,記住,安全第一。”
周成心裡一暖,對著袁盼兒再次躬身,把錦盒小心揣進懷裡,用外衣裹緊,轉身跟著阿竹從側門出去,很快消失在衚衕深處。
阿竹送完人回來,站在窗邊看著周成的背影走遠,才轉身回房:“小姐,己經走了,側門那邊我打發了看門的老婆子五十兩銀子,她不會亂說的。”
袁盼兒點點頭,端起桌上己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茶味清苦,順著喉嚨滑下去,反而讓心裡更穩了。
她知道趙懷遠在京城布了不少眼線,七皇子黨盯著陳知禮很久了,從他們水路進京開始,趙懷遠就派了水匪截殺,現在拿到這麼關鍵的證據,對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但周成手腳麻利,又懂拳腳,只要小心一點,應該能順利送到。
此時御史臺衙門正堂,陳知禮穿著青色常服,坐在案前整理江南鹽運的賬冊,窗外院中的古柏枝椏斜斜伸進來,陰影落在攤開的白紙上,墨跡被遮去大半。
他肩膀上的傷口己經結痂,只是偶爾抬手的時候還會傳來酸脹的痛感,上次在宮門口被七皇子黨的侍從故意衝撞,雖然沒有撕開傷口,卻也讓癒合速度慢了不少。
空氣中飄著松煙墨淡淡的香氣,混著茶水的清苦,還有窗外古柏樹脂的清冽氣息。
陳知禮翻完最後一頁賬冊,合上賬本,抬手按了按發酸的肩頸,指尖碰到衣領,能感覺到布料上沾著的細細灰塵。
他剛要喚門外的小吏進來換茶,就聽見門口護衛通傳,說陳家來人求見,說是大少夫人派來送東西的。
陳知禮立刻吩咐護衛帶進來,周成快步走進正堂,對著陳知禮躬身行禮,從懷裡掏出錦盒,雙手遞了上去:“大爺,這是大少夫人讓我送來的,說是鹽案的關鍵證據,您一看就知道了。”
陳知禮接過錦盒,開啟銅鎖,掀開盒蓋,藍布包著的舊賬冊靜靜躺在裡面,最上面放著那張包在絹帕裡的銀票存根。
他展開絹帕,看清存根上的數額和落款趙國興,又翻開舊賬冊,一頁頁掃過去,指尖捏著紙頁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每一筆抽成都記得清清楚楚,從十年前第一筆五百兩,到六年前一筆三千兩,每一筆都對應著趙懷遠從鹽運司提走的銀子數額,袁宏藉著袁家在蘇州布業的生意,把趙懷遠貪墨的鹽銀洗白成正常的布業營收,這麼多年,不知道替趙懷遠洗了多少髒錢。
原來袁宏從一開始就是趙懷遠安插在江南士族裡的棋子,靠著袁家士族的身份掩護,幫趙懷遠轉移贓款,甚至在鹽案快要曝光的時候,藉著袁家的關係幫趙懷遠聯絡江南士族,給七皇子黨鋪路。
陳知禮合上賬冊,重新鎖好錦盒,抬頭看向周成,聲音沉穩:“回去告訴大少夫人,東西收到了,讓她在家裡安心,最近出門小心點,趙懷遠的眼線不少,彆著了對方的道。”
他從袖袋裡取出一錠十兩的銀子,遞給周成,“路上辛苦了,拿著回去休息吧。”
周成接過銀子,謝過陳知禮,轉身走出正堂,腳步輕快,沿著御史臺的官道往外走。
他完成了任務,心裡鬆了一口氣,想著趕緊回陳家覆命。
沒注意到,他剛走出陳家大門的時候,街角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己經放下糖葫蘆擔子,悄悄跟了上來。
那人換了一身黑色短打,用黑布巾裹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順著官道旁的柳樹蔭,不遠不近跟在周成身後。
周成出了陳家往御史臺方向走,要給陳知禮送完東西覆命,那人就一首跟著,穿過兩條衚衕,走過護城河石橋,一首跟到了御史臺大門外的石獅子旁邊。
黑色短打的人停下腳步,靠在旁邊的大柳樹上,指尖摸著懷裡藏著的短刀,眼神緊緊盯著周成走進御史臺大門,才慢慢從樹後走出來,順著牆根,悄無聲息站在了影壁後面。
日光透過柳樹茂密的枝葉,落在他黑色的衣襬上,灑下點點碎金,風捲著柳絮,輕輕飄落在他的肩頭。
他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有眼睛,死死盯著御史臺敞開的硃紅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