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盼兒收起銀票存根,將舊賬冊重新用藍布包好,放進隨身帶來的錦盒裡鎖好。
她抬頭看向站在面前的老栓,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從袖袋裡取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遞過去,又吩咐阿竹取來一包京城特產的點心給老栓帶上。
讓張福全悄悄送老栓回客棧,囑咐他近期不要隨意走動,等風頭過了再回蘇州。
老栓雙手顫抖著接過銀票,眼眶瞬間紅透,對著袁盼兒深深鞠了一躬,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他跟著張福全一步步走出客堂,廊下海棠花瓣被風捲落,飄在他青布衣擺上,像沾了一層淺粉的雪。
張福全走在前面引路,腳步放得極輕,院門口拴著的青驢打了個響鼻,鈴鐺輕輕晃出細碎聲響,主僕二人牽著驢,順著衚衕牆根悄無聲息走了出去。
阿竹關上客堂院門,轉身走回落座,指尖按著腰間短刀的刀柄,聲音壓得極低:“小姐,東西拿到了,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二房那邊的眼線剛才在巷口晃悠,幸好張管家繞了側門才進來,沒被他們盯上。”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切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錯落的菱形光影,空氣中還留著老栓帶來的塵土味,混著窗外石榴花香,裹著金秋京城微涼的風,吹得窗紙輕輕發響。
袁盼兒指尖按著錦盒冰涼的銅鎖,指腹摩挲著鎖芯凹凸的紋路,眼神沉靜得像一汪深潭。
她翻開袖袋裡的絹帕,將銀票存根重新包好,塞進錦盒最內層的隔袋裡,鎖芯咔噠一聲落鎖,銅簧咬合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客堂裡格外清晰。
“東西要儘快送到知禮手裡,他現在在御史臺當值,手裡正攥著趙懷遠的鹽運貪腐案,有了這本舊賬和這張存根,袁宏勾結趙懷遠洗白贓款的罪證就算坐實了。”
袁盼兒聲音平穩,指尖點了點錦盒表面繡著的纏枝蓮紋樣,“趙懷遠是七皇子黨的骨幹,咱們拿到這東西,等於掐住了他們的命門,路上絕對不能出岔子,必須找個知根知底又機靈的人送過去。”
阿竹點點頭,順著袁盼兒的話想了片刻:“那就找周成吧,周成是去年大爺在江南救下的水匪後代,全家人都被趙懷遠的人害了。”
“他對趙懷遠恨之入骨,又是大爺一手提拔的心腹,絕對可靠,而且他天天在外院當差,進出城門沒人會懷疑。”
袁盼兒聽完,嘴角微微彎起一點弧度。
周成的底細她清楚,父母雙親都死在趙懷遠貪墨造成的漕運翻船事故里,走投無路才落草,陳知禮去年去江南查案,清剿了為禍一方的水匪,看周成懂拳腳又識得幾個字,就留在身邊當差,確實是信得過的人。
她點點頭,讓阿竹去外院叫周成過來,自己坐在窗邊,慢慢整理著之前得到的線索。
十年前袁宏就開始幫趙懷遠走賬,父親當年其實己經察覺到不對,是柳姨娘和袁玉柔設計,故意把錯賬推到了下面的掌櫃身上,讓父親誤以為只是掌櫃貪墨,放過了袁宏。
這些年袁宏靠著趙懷遠給的銀子,拉攏族老,一步步蠶食袁家的家產,要是前世,等到父親察覺真相的時候,整個袁家早就被袁宏掏空了。
最後父親被氣得一病不起,弟弟被袁宏設計推下水淹死,她自己錯嫁浪蕩子,被磋磨致死,一家人性命,全葬送在這一家人的貪婪裡。
指尖掐著錦盒邊緣,指甲因為用力泛出淡淡的白色,指腹能感覺到木頭細膩的紋路,窗外桂花花瓣被風吹落,打著旋飄進窗內,落在錦盒蓋上,金色的花瓣壓著深棕色的錦盒,格外刺眼。
袁盼兒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恨意,香氣清甜的風順著窗縫吹進來,拂過她的臉頰,慢慢撫平了她眉眼間的戾氣。
不到一刻鐘,阿竹就帶著周成走進了客堂。
周成穿著一身青色家丁服飾,腰間扎著黑色布帶,個子高大挺拔,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刀疤,眉眼利落,看見袁盼兒,立刻躬身行禮:“大少夫人喚我,有什麼吩咐?”
袁盼兒抬抬手,示意他起身,指著桌上鎖好的錦盒:“這裡面是鹽運貪腐案的關鍵證據,有袁宏和趙懷遠勾結的舊賬冊,還有一張一萬兩銀票的存根,你現在立刻送去御史臺,親手交給陳知禮,不能經過任何人的手,明白嗎?”
周成上前一步,雙手接過錦盒,抱在懷裡, 沉甸甸的壓著手臂,他眼神一凜,立刻應聲:“奴才明白,一定親手交到大爺手裡,就是拼了命,也不會讓東西出岔子。”
“不用拼命,記住,路上避開人多的集市,走西城的衚衕過去,出了城門繞著護城河走,別在大街上逗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