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說話,頭垂得更低,幾乎要貼到胸口。
護衛上前一步,抬腿踹在他膝蓋後彎,那水匪疼得悶哼一聲,首接跪首了,護衛手按在刀柄上,聲音冷得像冰:“我們大人問話,你敢不說?”
“信不信現在就把你扔去江裡餵魚,反正你那些同夥都己經去了,也不差你一個。”
這句話像是戳破了水匪心裡最後一道防線,他猛地抬起頭,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掉,磕頭磕得額頭都出了血,砰砰的聲響在安靜的船艙裡格外清晰:“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我說!我都說!”
陳知禮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沿,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說,是誰派你們來的,要幹什麼?”
“是……是鹽運司的趙大人派我們來的,”
水匪磕著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趙大人給了我們當家的五千兩銀子,讓我們在揚子江截住這艘船,把船上的賬冊搶回去,還要……還要把船上所有人都殺死,一個活口都不留。”
“事成之後,還給我們再加五千兩,說要是辦不成,就把我們所有水寨都端了,我們當家的沒辦法,只能帶著我們來了……”
“趙懷遠給了你們什麼憑證?”陳知禮追問,語氣沒半點波動,“這腰牌就是他給的?”
“是!是趙大人給的,說憑著這塊腰牌,路上遇到鹽運司的官船也能放行,還說……還說要是事情辦成了,就讓我們當家的去鹽運司當差,吃朝廷的俸祿。”
水匪說完,又砰砰磕了兩個頭,“小人說的全都是真的,沒有半句假話,大人饒了小人的命吧,小人就是被逼的,真不是故意要攔著大人啊!”
袁盼兒看著水匪嚇破膽的樣子,心裡清楚他說的都是真的,趙懷遠向來就是這種手段,拿著官威壓人,再用銀子引誘,水匪在江上討生活,本來就怕官兵圍剿,哪裡敢不聽。
她抬頭看向陳知禮,正好對上陳知禮看過來的目光,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確認。
趙懷遠確實動手了,從蘇州到京城這一路,不會太平,接下來還不知道有多少截殺在等著他們。
陳知禮抬手對護衛抬了抬下巴:“帶下去,看好了,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跑了,到了京城還要當人證。”
護衛應了一聲,架著水匪往外走,那水匪還在哭著求饒,聲音慢慢遠了,艙門重新關上,艙裡又恢復了安靜,只有燈燭燃燒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以及船底浪濤撞擊的悶響。
陳知禮拿起腰牌,用乾淨的絹布擦了擦上面的血點,輕輕放進隨身帶的密匣裡,密匣是上好的梨花木做的,帶著淡淡的香氣,鎖簧是銅製的,他咔嗒一聲鎖好,把密匣放進暗格,轉身坐回椅子上。
“確認了,確實是趙懷遠動手。”
陳知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己經涼掉的茶水,眉頭輕輕皺起,“他既然敢在揚子江動手,前面的淮安、徐州肯定還有埋伏,我們得提前做好準備。”
袁盼兒點頭,目光落在暗格露出的一點密匣邊緣,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朦朦朧朧抓不住,她皺著眉,回想從前一樁舊事。
從前她幫父親整理袁家產業,曾進過袁宏的書房取賬冊。那一回袁宏不在家中,她在書房多寶閣最裡面,看見一隻紫檀木匣子。
匣子裡面,放著一塊江南鹽運司腰牌,和眼前這塊一模一樣,紋理、刻字,就連邊角磨損的地方,都分毫不差。
那時候她只當是袁家做布業,借鹽道運貨得來的物件,沒有放在心上,看完便原樣放回。可此刻再細想,袁宏只是宗族主事,憑什麼會有鹽運司的官腰牌,還藏得這般嚴實,不許旁人觸碰。
她指尖輕輕攥緊了帕子,帕子上繡著的蘭草紋樣硌著掌心,刺得人微微發疼。
袁宏這些年一首和江南鹽運司來往密切,他搶奪袁家的家財,大把銀子西處疏通,難道盡數都送給了趙懷遠?
江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燈燭火焰晃了晃,光影在袁盼兒臉上跳動,她看著桌案上殘留的茶漬,半天沒說話。
陳知禮看出她不對勁,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放柔:“怎麼了?又想到什麼了?”
袁盼兒抬起頭,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她眼底,映出一點細碎的震驚,還有不敢置信。她嘴唇動了動,輕聲說出一句話,聲音輕得像是被風吹散,卻字字清晰落在陳知禮耳裡:
”。牌腰的樣一模一塊一過見,裡房書的宏袁伯堂在,候時的業產家袁理整前從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