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寫得清楚，讓袁保國立刻銷燬所有和鹽案有關的賬目，把能轉移的財產全部轉移出去。
然後想盡辦法，在江南散佈流言，就說袁盼兒為了幫陳知禮奪鹽運利益，構陷江南士族。
還說袁盼兒私通外敵，意圖不軌，把髒水全部潑到袁盼兒和陳知禮頭上，先下手為強，攪渾江南的水。
寫完信，他吹乾墨跡，摺好放進信封，用火漆封好，蓋上自己的私印，叫來門口候著的心腹家奴，吩咐道：“你帶著這封信，騎最快的千里馬，連夜趕去蘇州，親手交給袁保國，一刻都不能耽誤。”
“告訴他，要是讓陳知禮拿到他謀反的證據，我們都死無葬身之地。”
心腹家奴接過信封，揣進懷裡，躬身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了出去，院子裡傳來馬蹄聲，很快就消失在遠處的官道上。
趙懷遠站在暖閣門口，看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日頭，霞光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紅色，風捲著海棠花瓣落在他肩頭，他輕輕拂開花瓣，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他不信陳知禮能鬥得過七皇子，就算拿到證據，袁保國手裡還有一張底牌，足夠把袁盼兒拖下水，讓陳知禮百口莫辯。
五日後，蘇州城外，袁保國自己的私宅書房裡，燃著一支檀香，煙氣嫋嫋，混著窗戶外庭院裡枇杷樹的甜香，還有端硯裡墨錠的松煙味，整個房間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裂的聲響。
袁保國坐在紫檀木書桌後面，手裡捏著趙懷遠派人送來的密信，信紙被他捏得皺起褶皺，指節因為用力泛出白色。
他看完信，把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信紙一點點被火焰吞噬，黑色的紙灰飄落在地上，被風捲得打了個轉，落在青磚縫裡。
他端起桌上的碧螺春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己經涼了，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壓下了心底的驚慌。
他沒想到陳知禮動作這麼快，居然拿到了十年前的舊賬冊，還有那張一萬兩的銀票存根，這下證據確鑿，要是等陳知禮派人來查，他根本抵賴不了。
十年了，他爹跟著趙懷遠，幫他洗了幾十萬兩的髒銀，撈了不少好處，不僅在蘇州置辦了上千畝良田，還開了三家布莊，這些家產，都是從趙懷遠那裡換來的。
要是出事，他不僅會掉腦袋，這些家產也會全部被查抄，他們一脈這麼多年的算計，全都白費了。
書房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袁保國把燭臺上燒剩下的紙灰撥進香爐裡，開口讓外面的人進來。
老管家弓著腰走進來，手裡捧著一杯新沏的茶，放在書桌上，低聲說道：“老爺，外面有人來了，說是從南邊過來的，帶了口信給您。”
袁保國抬起頭，放下茶杯，示意老管家把人帶進來。
片刻之後，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婆子走進來，低著頭，走到書桌前，從懷裡掏出一塊半塊玉佩，放在桌上，玉佩邊緣缺了一塊，是袁玉柔從小戴著的那塊。
“老爺，袁姑娘在城外破廟裡等著您呢，她說，之前您買通牙婆放她走，現在該用上她了。”婆子聲音壓得極低，頭埋得深深的，不敢抬頭看袁宏的臉色。
袁保國看著桌上缺角的玉佩，眼神慢慢沉了下來，手指慢慢敲著書桌桌面，紫檀木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當初袁盼兒揭發袁玉柔和柳姨娘殘害家族的陰謀，袁文伯把袁玉柔賣給牙婆後，是他提前買通了押送的牙婆，半路上放了袁玉柔，把她藏在了江南鄉下，就是想著留著這顆棋子，關鍵時刻能用來對付袁盼兒。
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要用這顆棋子的時候。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石青緞袍，拿起腰間掛著的鑰匙，開啟書案底下的一個樟木箱子，從裡面取出一疊銀票，數了數，一共五千兩，用油紙包好，放進懷裡。
他又從抽屜裡取出一塊路引，放在袖子裡，轉身對著那婆子說道：“你先回去告訴她，我馬上就到。”
婆子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腳步聲慢慢消失在走廊盡頭。
袁保國走到窗邊，推開半扇雕花窗，窗外石榴樹結著青綠色的小果子，風一吹，葉子晃出沙沙聲響，甜香飄進房間裡。
他看著庭院裡開得正好的月季花，牙齒緊緊咬著後槽牙，腮幫子繃出硬硬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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