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族老袁守業也開口，他臉上帶著怒氣，鬍子都氣得抖起來：“這些年，袁宏那個老東西藉著打理宗族產業的名頭，貪了多少田地鋪子？”
“蘇州袁氏宗祠的香火錢都被他貪了一半，我們早就想查了，要不是他仗著和鹽運司有關係，到處打點，我們怎麼會忍到今天？”
“袁宏就是嫉妒袁盼兒嫁得好，嫉妒沈夫人留下那麼大家產，所以才攛掇著這個丫頭出來造謠，想把水攪渾，好讓他從中牟利！”
風順著朱雀大街吹過來，捲起路邊一點塵土，落在袁玉柔的肩頭，她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圍觀百姓聽著兩位族老的話，再看看王牙婆手裡的殘片，一下子就明白過來。
剛才那些跟著同情袁玉柔的人，臉上頓時掛不住，紛紛開口罵起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我就說陳御史夫人看著就不是那種人，長得端端正正，怎麼會幹出搶妹妹婚事的事。”
“嘖嘖，這庶妹也太不要臉了，自己想攀高枝，偷換庚帖，現在反過來咬一口，真是從沒見過這麼無恥的人。”
“原來那個堂伯也不是好東西，合著一家子都想搶嫡女的家產，這心腸也太黑了。”
“難怪跑到大街上來哭，原來是裝的，就是想騙我們同情她，真是噁心。”
罵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砸在袁玉柔身上，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紅得像血，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看起來瘋瘋癲癲的。
她剛才還用來哭訴的狀紙，被她攥在手裡，揉得皺巴巴的，邊角都快碎了。
圍觀的百姓越擠越近，不少人都往她這邊扔瓜子皮，有個賣水果的小販，還扔了一塊爛橘子過來，正好砸在她肩膀上，橘子汁順著粗布青衣滲進去，留下一塊黃黃的印子。
袁盼兒站在那裡，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沒有半分波瀾，前世她就是被這副可憐樣子騙了，什麼都信她。
把自己的嫁妝拿出來給她添妝，把自己的貼身首飾給她戴，結果呢，轉頭就被她賣了，全家都死在她和柳姨娘手裡。
要不是她重生回來，現在死無葬身之地的就是她，陳知禮也早就埋進黃土裡了。
人群裡擠著幾個趙懷遠安排的人手，本來想跟著起鬨，煽動百姓罵袁盼兒，現在一看風向不對，都縮著脖子不敢說話，悄悄往後面退，想趁著人多溜走。
張護衛帶著護衛站在人群外面，早就盯著這些人了，給身邊的小護衛使了個眼色，幾個護衛立刻分散開，悄無聲息堵在了路口，等著散場之後再抓人。
日頭漸漸往西斜了一點，陽光不再那麼毒，風也涼了幾分，吹得袁盼兒鬢邊的銀釵輕輕晃著，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阿竹站在袁盼兒身邊，手一首按著腰間的短刀，眼睛死死盯著袁玉柔，總覺得她今天既然敢跑出來造謠，肯定還有後手，她湊到袁盼兒耳邊，壓低聲音說：“大奶奶，要不要讓護衛把她拿下來，送進順天府去？”
袁盼兒搖了搖頭，剛要說話，就看見地上的袁玉柔突然動了，她猛地從懷裡摸出一把銀亮的剪刀，剪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眼睛瞪得通紅，瘋了一樣朝著袁盼兒撲過來：“袁盼兒！我跟你同歸於盡！”
剪刀尖帶著冷風，首奔袁盼兒的心口，周圍的百姓嚇得尖叫起來，紛紛往後退，擠得街邊上的攤子都倒了，裝著糖人的罐子摔在地上，脆響混著人們的驚叫，一下子亂作一團。
袁玉柔頭髮散了，糊在臉上，只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手裡的剪刀舉得高高的，瘋勁上來，力氣大得驚人。
阿竹臉色一變，立刻就要抽刀上去攔，袁盼兒站在原地沒動，目光冷冷看著撲過來的袁玉柔，指尖依舊搭在腰間的玉牌上，溫涼的玉氣穩住了她的心神。
她甚至能聞到袁玉柔身上散出來的汗味混著瘋癲的氣息，能聽到剪刀劃破空氣的微弱風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