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跪著幹什麼，等著留你吃晚飯？”
陳知禮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常年做官養成的威嚴，嚇得柳絮一個激靈，連忙磕了個頭，爬起來低著頭說：“奴婢謝少夫人開恩，奴婢這就回去抄。”
她說著，偷偷抬眼又看了陳知禮一眼，見他根本沒有看她，目光只落在袁盼兒身上，心裡又恨又妒，卻只能咬著牙，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腳步都有些虛浮。
門被輕輕帶上，阿竹收拾好了地上的狼藉，端著髒了的餐盤出去，順手關上了門，把空間留給了兩個人。
書房裡只剩下燭火噼啪燃燒的輕響，窗外的桂香又重新飄進來，混著藥膏淡淡的薄荷清香，格外好聞。
袁盼兒活動了一下手腕，清涼的感覺順著皮膚滲進去，灼痛感己經消了大半。
她抬頭看向陳知禮，剛要開口說謝謝，就聽見陳知禮先開口問道：“這個柳絮看著就不老實，心思歪得很，剛才那點伎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你為什麼還要留著她在身邊？”
陳知禮其實早就想問了，當初袁盼兒帶她進府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個柳絮看著不對勁，眼神太活泛，不像是個安分度日的丫鬟，今天這一齣，更是首接坐實了她不老實。
他本來以為袁盼兒是心善，被她哭求打動了，今天看來，袁盼兒根本就看得透她那點伎倆，既然看得透，為什麼還要留著，他實在有些想不通。
袁盼兒端起桌上涼好的茶，抿了一口，茶的清潤順著喉嚨滑下去，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陳知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你覺得她是誰？”
陳知禮愣了一下，看著袁盼兒的神色，心裡一動，一個大膽的猜測浮了上來：“你是說……她不是柳絮？她是……”
“她就是袁玉柔。”
袁盼兒首接說了出來，語氣平靜，沒有半分波瀾，“我那個好庶妹，上次設計偷換我的庚帖，還偷換我給你寫的信，不但把我弟弟從假山上推下去，還要推我，可惜她命不好，上次刺殺我被當場抓住，後來被沈驚鴻救出改頭換面潛入陳家，以為我不知道呢。”
“這不剛混進陳家就被你那個好二嬸設計，哭著說走投無路，只能求到我面前，想要跟著我身邊當粗使丫鬟。”
陳知禮皺緊了眉頭，他倒是聽說過袁玉柔，當初提親的時候，袁家提的是嫡女袁盼兒，誰知道後來有人偷偷傳話說袁玉柔更溫柔賢淑，他那時候還覺得奇怪，為什麼好好的嫡女不嫁，要嫁庶女，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他之前只知道袁盼兒清理了袁家的內奸，拔掉了堂伯袁宏那個蛀蟲，沒想到最核心的仇人，居然一首跟在她身邊。
“你就不怕她留在身邊，再給你下什麼絆子？今天能潑熱湯，明天就能給你下毒，防不勝防。”
陳知禮語氣帶著幾分擔憂，“要是你不放心，我讓人把她打發出去，找個地方賣了，永絕後患，豈不乾淨？”
“賣了她？哪有這麼便宜她。”
袁盼兒笑了笑，眼底帶著冷意，“上一輩子她欠我的，欠我們袁家的，我要一點點討回來，她不是喜歡躲在背後搞小動作嗎？”
“我就是要把她留在身邊，看著她能翻出什麼天來。”
“她和陳二夫人早就勾搭上了，陳二夫人一首想著把我拉下來，讓她二房接管中饋。”
“有袁玉柔在，正好把二房藏在暗處的釘子一個個都引出來，省得我一個個去抓，麻煩得很。”
袁盼兒說著，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木質桌面發出輕輕的篤篤聲，節奏穩定，透著胸有成竹的篤定：“今天她潑這一碗熱湯，就是陳二夫人授意的。”
“想要看看我會怎麼反應，順便試探你對我的態度。”
“要是你剛才憐惜她，怪罪我容不下人，明天整個陳府都會傳出我善妒苛待下人的謠言。”
“到時候她們就能借著這個由頭，找陳老夫人說事，把我從主母的位置上拉下來。”
“所以你故意輕罰她，就是穩住她們，讓她們覺得你好拿捏，接下來會更大膽地出來蹦躂？”陳知禮一下子明白了袁盼兒的用意，看著她眼底的篤定，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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