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像定海神針一般，讓袁盼兒緊繃的心漸漸放鬆。
前世所有事情只能自己硬扛，錯信旁人落得家破人亡。
重來一回，終於有人願意站在她身後，這份暖意幾乎讓她鼻尖發酸。
馬車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停下。車伕在外稟報：“公子，小姐，裕昌布莊到了。”
陳知禮先下車，回身伸手扶袁盼兒下來。
抬眼便是熟悉的青瓦白牆，門口那塊黑底金字的“裕昌布莊”牌匾，是母親當年請蘇州名家題寫，筆力遒勁。只是如今牌匾落滿灰塵，金字都黯淡無光。
門口兩個布幌子灰濛濛的，沾滿塵土。街邊早市還未散去，早點攤子熱氣騰騰，豆漿油條的香氣飄過來，混合著布莊獨有的漿紗棉線氣息，是刻在她記憶裡的味道。
守在門口的夥計看見他們，嚇得連忙往裡面跑，一邊跑一邊大喊：“王管事！王管事！袁家大小姐來了！”
沒過多久，王貴急匆匆從裡面迎出來，臉上堆起虛偽的討好笑容。一身半新的青緞袍子料子不錯，只是沾了不少油汙，看得出來日子過得十分滋潤。
“大小姐，姑爺，二位怎麼過來了？快快裡面請！”他雙手不停搓動，目光下意識瞟向賬房的方向，藏著掩不住的慌亂。
袁盼兒把他這副模樣盡收眼底，心中瞭然，面上不動聲色，淡淡點頭抬腳走進鋪子。
前店十分空曠，布匹架子上只零零散散掛著幾匹料子，大多是灰暗粗糙的粗布。
櫃檯蒙著一層薄灰，算盤隨意擱在臺上，算珠凌亂。幾名夥計縮在角落，低著頭不敢出聲。
空氣中瀰漫著積灰味道，夾雜淡淡的棉線香氣，早己不復當年賓客盈門的熱鬧光景。
袁盼兒走到櫃檯跟前，指尖輕輕拂過檯面，指尖沾了一層薄灰。她拿出帕子擦乾淨手指，語氣冰冷。
“王管事，今日我過來接手布莊，盤庫查賬。把所有賬冊拿出來，叫上全部夥計，我們逐項清點貨物。清點完畢之後，該留的留，該走的走。”
王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連忙應道：“大小姐，賬冊都鎖在賬房裡，我這就去拿，這就去！”說完轉身就要往後院走。
陳知禮帶來的差役上前一步攔在他身前，聲音沉厲：“王管事，大小姐叫你先把所有人集合齊，你急著去哪裡？先集合夥計，再取賬冊不遲。”
王貴臉色驟然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對上陳知禮冷冷的目光，話又咽回肚子，只能不情願地把所有夥計都叫到前店。
連同王貴一共七個人，全都垂著頭大氣不敢出。袁盼兒叫阿竹點名，差役把所有人安置在前店大廳，不許隨意走動，更不準去往後院。
安頓妥當之後，袁盼兒帶著陳知禮、阿竹往後院賬房走去。
後院地方寬敞，穿過抄手遊廊便是賬房，一旁是庫房，再往後，便是母親從前居住的小院和繡娘們做工的繡房。
賬房門緊緊鎖著，王貴跟在後面，哆哆嗦嗦掏出鑰匙開啟門鎖。
房門推開，一股黴味混著舊紙張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人不由得皺眉。
陽光照進屋內，無數灰塵在光束裡飛舞，靠窗八仙桌上積著厚厚的灰塵，牆角掛滿蜘蛛網，許久不曾好好打掃。
開啟賬櫃，裡面整整齊齊摞著一疊疊賬冊。王貴把賬冊全部搬到桌上，垂著頭說道：“大小姐，賬冊全都在這裡了，您慢慢查閱，小的就在前廳等候，有吩咐您再喊我。”
袁盼兒揮揮手叫他出去，關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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