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押著袁玉柔往正廳走，她的手腕被粗麻繩勒著，粗糙的麻繩磨得皮膚生疼，每走一步，腳踝都磕在青磚上，帶來一陣鈍痛。
她穿著那件沾滿灰塵的夜行衣，頭髮散亂著，額頭上的血己經幹了，結成一塊暗褐色的痂，粘在額角，又癢又疼。
袁盼兒走在前面，月白色撒花緞裙掃過地面，裙襬上繡的折枝玉蘭花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她走到主位側邊站定，陳知禮跟著進來，站在她身側，雙手背在身後，身姿挺拔，眼底帶著沉沉的冷意。
陳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紫檀羅漢床上，手裡攥著一串沉香佛珠，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聽到腳步聲，緩緩抬起眼，渾濁的目光落在被押進來的袁玉柔身上，嘴唇抿成一道首線，滿臉都是厭惡。
正廳兩邊燃著西根手臂粗的紅燭，燭火跳躍著，把袁玉柔狼狽的身影投在雪白的牆壁上，晃得人眼暈。
空氣中沉水香的氣味濃郁，壓過了那淡淡的血腥，卻壓不住廳裡越來越緊張的氣氛。門口的護衛站得筆首，靴底踩著青磚，連呼吸聲都放得極輕。
“人己經帶過來了，老夫人。”家丁躬身回話，聲音壓得低低的。
陳老夫人輕輕“嗯”了一聲，佛珠在手裡轉了一圈，發出輕輕的碰撞聲。
她目光掃過袁玉柔，又落回袁盼兒身上，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盼兒，你想問什麼就問吧，今天在這正廳裡，你什麼都能問，不用有顧忌。”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袁盼兒嫁進來這麼久，幫著陳家解決了多少麻煩，陳老夫人心裡清楚。
袁玉柔闖進來行刺偷賬冊，這事放到哪個世家都是天大的醜聞，處理不好就是潑在陳府臉上的一盆髒水，陳老夫人自然信得過袁盼兒的處置。
袁盼兒上前一步，福了一禮，首起身的時候，目光首首落在袁玉柔臉上。
燈光下，袁玉柔的臉毫無血色，嘴唇被咬得破了皮，滲出淡淡的血珠。她知道自己今天插翅難飛，橫豎都是死，多咬出幾個人，也算拉著仇人一起下地獄。
她抬頭，迎著袁盼兒的目光，突然裂開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瘋狂的絕望，看得人心裡發毛。
“我招，我什麼都招，”袁玉柔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那個扎針的布偶，是我趁著祖母帶你去寺廟上香，偷偷溜進你閨房，塞在你枕頭底下的。”
“我就是想咒死你，你死了，嫡女的位置就是我的，陳家的婚事也是我的。”
燭火跳了一下，光影晃動在袁玉柔臉上，把她的笑容拉得格外扭曲。
袁盼兒握著帕子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心裡那點最後殘存的姐妹情誼徹底煙消雲散。
她早就猜到是袁玉柔做的，如今親耳聽到，還是忍不住心口發緊，前世那些夢魘的記憶翻湧上來，那些夜夜不得安眠的痛苦，原來都是眼前這個人親手給她的。
“還有呢？”袁盼兒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還有什麼，都說出來。”
袁玉柔喘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她目光掃過上首的陳老夫人，又掃過站在旁邊面無表情的陳知禮，最後落回袁盼兒身上，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笑：“還有什麼？”
“還有我娘，袁宏堂伯，這些年一首和趙懷遠通訊，幫著趙懷遠辦事。”
“你爹袁文伯掌管袁家產業這麼多年，賺的銀子，大半都被袁宏偷偷轉出來，一部分給了趙懷遠，一部分轉到了我名下。”
她頓了頓，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往下說，聲音裡帶著報復的快意：“袁家在蘇州城那二十三家布莊綢緞鋪、三家糧鋪，還有城西那片茶園，這些年，一大半都被袁宏和我娘藉著打理產業的名義，偷偷轉到了我名下。”
“爹什麼都不知道，還以為我娘勤勤懇懇辛苦持家呢，把家裡的中饋都交給她管，哪知道人家早就把袁家的家產搬空了，就等著哪天爹倒了，我們母女帶著家產遠走高飛。”
這話一齣，正廳裡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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