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盼兒靠在陳知禮肩上,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墨香,看著窗外沿街掛起的燈籠,暖黃色的光順著窗縫落進來,在車廂地板上投下一片碎金。
她指尖輕輕劃過陳知禮掌心的紋路,想起前世袁宏藏賬冊的習慣,心裡己經有了清晰的方向,只等著回府後慢慢和陳知禮商議,一舉拿下這個藏了多年的蛀蟲。
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起伏傳來,車廂裡的燭火微微晃動,燭芯跳了一下,濺出一點細碎的火星,落在鋪著素色棉墊的案几上,很快消散。
空氣中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桂花香,還有袁盼兒袖角沾著的皂角清香,比白日街頭的喧囂多了幾分安穩。
陳知禮抬手順著她的髮絲,指腹蹭過她耳後細膩的皮膚,聲音低啞溫和:“你剛才說,袁玉柔喊出了袁宏和江南鹽運司勾結的話,你心裡是不是己經有眉目了?”
袁盼兒抬頭,看著燭火下陳知禮溫和卻銳利的眉眼,指尖輕輕按在他掌心。
她靠得近,能聞見他官袍上曬過太陽的乾爽氣息,混著硯臺裡松煙墨的清苦,熟悉得讓人心安。
她從十歲開始就聽過袁宏藏東西的規矩,前世到了袁家敗落,她才偶然從老家僕嘴裡聽說,袁宏藏最要緊的東西,從來不在自己臥房密室,反而選了最讓人想不到的地方。
“袁玉柔既然敢喊出來,要麼是瘋了破罐破摔,要麼是趙懷遠故意讓她喊,想把水攪渾,引我們往錯的方向查。”
袁盼兒坐首身子,指尖劃過燭火投在案几上的光影,暖融融的溫度裹著她的指尖,“可不管她是瘋了還是故意,有一點不會錯,袁宏手裡一定握著趙懷遠和江南鹽運司貪腐的關鍵賬冊。”
“不然趙懷遠不會一首護著他,幫他謀奪我袁家的家產,還幫著袁玉柔來京城鬧事。”
陳知禮點頭,指尖叩了叩身側的紫檀扶手,木面的紋路帶著微涼的觸感。
他作為御史臺監察御史,查過不少地方貪腐案,最清楚這種勾結的路數,雙方互相攥著對方的把柄,利益繫結在一起。
賬冊就是袁宏最大的護身符,也是趙懷遠最大的把柄,袁宏不可能輕易毀掉,一定會藏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你想到她藏賬冊的地方了?”陳知禮看著袁盼兒的眼睛,他知道她智慧超群,每一次提前預判都精準得驚人,這次也一定不會錯。
車廂輕輕晃了晃,拐過朱雀大街的拐角,外面飄進來糖炒栗子的焦香,混著風吹過銀杏葉的沙沙聲,很快又被甩在身後。
袁盼兒微微點頭,聲音清晰:“我記得老家的王管事偷偷說過,袁宏這個人心思極深,從來不把要緊東西放在自己院子裡,他說越是危險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他每次把最機密的賬冊,都藏在蘇州袁家祖墳的供桌下面,他說那裡是宗族祭祀的地方,平日裡除了每年清明重陽,根本沒人去。”
“而且誰也想不到,他會把貪腐的賬冊藏在祖宗牌位下面。”
她頓了頓,想起前世袁宏被抓之後,官府搜遍了他蘇州老宅的每一個角落,連房梁都拆了,都沒找到那本關鍵賬冊,最後還是趙懷遠派人悄悄把賬冊取走,毀了證據,只推袁宏一個人頂罪,趙懷遠半點事都沒有,反而靠著這個案子升了官。
那時候陳知禮己經被捲入進去,背上了辦事不利的罪名,沒過多久就被趙懷遠設計,死在了任上。
馬車停在陳府側門,門房聽見動靜,趕緊提著燈籠出來開門,燈籠的暖光照著青石板路,門口一對石獅子蹲在那裡,輪廓在夜色裡顯得莊嚴肅穆。
陳知禮先下車,轉身伸手扶著袁盼兒下來,腕上的玉墜撞著衣襬,發出清脆的輕響。
門口守著的護衛見了兩人,立刻躬身行禮,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兩人沿著抄手遊廊往內院走,廊下掛著一排宮燈,硃紅色的燈籠穗垂下來,風一吹輕輕晃著,光影在青瓦白牆上投下細碎的晃動的影子。
廊下襬著兩盆晚香玉,香氣濃郁得很,順著風飄過來,裹著夜露的涼意,鑽進人鼻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