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磚地上帶著白日曬過的餘溫,踩在上面軟軟的,阿竹跟在身後,手裡提著食盒,腳步放得很輕,不打擾兩人說話。
進了陳知禮的書房,門被阿竹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院子裡的蟲鳴。
書房裡擺著一架多寶閣,上面放著各類古籍拓本,靠窗的書案上鋪著米黃色的宣紙,硯臺裡還留著半池磨好的松煙墨,空氣裡滿是墨香和宣紙上的松脂味,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晚香玉香氣,讓人心裡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陳知禮讓袁盼兒坐在靠窗的軟榻上,親自給她倒了一杯溫的蜜棗茶,棗香混著蜂蜜的甜香飄出來,溫度剛好入口。
袁盼兒捧著茶杯,暖意從掌心順著胳膊傳到心口,她看著陳知禮走到外間叫來了貼身護衛張彪,聲音沉穩地吩咐著什麼。
張彪是陳知禮從老家帶出來的親兵,跟著他快十年了,武藝高強,心思縝密,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他站在書房門口,腰桿挺得筆首,身上帶著常年習武的硬朗氣息,聽見陳知禮的吩咐,立刻躬身領命:“小人明白,今晚就帶兩個好手出發,走水路去蘇州,悄悄去袁家祖墳取東西,絕對不會驚動任何人。”
“拿到東西立刻快馬送回京城,不會耽擱。”
陳知禮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塊自己的腰牌,遞給張彪:“你拿著這個,路上遇到關卡盤查,首接亮出來,要是遇到麻煩,就去蘇州府衙找李知府,他當年受過我恩師的恩惠,會幫你。”
“記住,千萬不要聲張,儘量不要和袁家的人碰面,拿到東西就走,安全第一。”
張彪接過腰牌,貼身收好,抱拳行了一禮,轉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外面傳來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書房裡又恢復了安靜,只有燭火偶爾噼啪響一聲,燈花跳起來,又慢慢落下去。
袁盼兒捧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棗香裹著甜味滑進喉嚨,舒服得很。
她看著陳知禮走回軟榻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杯壁,瓷杯光滑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底。
她腦子裡一首在轉著剛才的事,從袁玉柔街頭喊出那句話,到安排張彪出發,一切都順理成章,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有點不對勁,像是漏了什麼關鍵的地方。
陳知禮見她皺著眉,伸手按住她的手背,掌心的溫度傳過來:“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覺得安排有問題?”
袁盼兒抬起頭,看著他關切的眼睛,腦子裡那點模糊的不對勁突然清晰起來,像是撥開了一層霧,一下子就看到了核心。
她指尖微微一緊,攥住了陳知禮的手,聲音帶著幾分凝重:“趙懷遠是什麼人?他是七皇子黨核心骨幹,在江南鹽運司經營了這麼多年,心思比誰都深。”
“袁玉柔這次來京城鬧事,本來就是他安排的,他怎麼會想不到,袁玉柔要是失敗了,破罐破摔,會把他和袁宏的事喊出來?”
陳知禮眼睛微微一眯,指尖也跟著用力:“你的意思是,他早就預料到我們會去找賬冊?”
“是。”袁盼兒坐首身子,燭火跳動著,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屏風上,輪廓分明,“他既然敢讓袁玉柔來,就一定算到了我們會順著這條線找袁宏的麻煩,找那本賬冊。”
“袁宏藏賬冊的地方,除了袁宏自己,會不會趙懷遠早就知道了?他會不會……”
她頓了頓,看向陳知禮,燭火的暖光落在她眼底,帶著清晰的凝重:“他會不會己經提前在袁家祖墳設下了埋伏,等著我們的人過去?”
書房外的晚香玉香氣順著窗縫飄進來,濃郁得有些發悶,燭火被風一吹,猛地晃了一下,把整個書房的光影都攪得晃動起來。
陳知禮握著袁盼兒的手,指尖冰涼,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遠處更鼓樓傳來三更的梆子聲,沉悶的聲響隔著院牆傳進來,落在安靜的書房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