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穿過陳家主院的窗欞，卷著晚香玉的清香氣，掃過袁盼兒微蹙的眉尖。
陳知禮收緊握著她的手，指尖帶著溫熱的力量，將她微涼的手整個包在掌心。
宮牆外的更夫敲完卯時初的梆子，遠處紫禁城的角樓己經露出了淡淡的晨曦，橙紅色的天光一點點漫過飛簷，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陳知禮鬆開手，指尖順著指縫輕輕蹭過她的手背，轉身取過衣架上的緋色官袍。
衣料上燻著淡淡的龍涎香，是陛下賜給陳家的貢香，氣味清冽，帶著朝堂獨有的莊重感。
袁盼兒上前，幫他理好領口的盤扣，指尖碰到冰涼的玉扣，微微一頓。
“萬事小心，不管結果如何，我都在府裡等你回來。”
唇角落下淺淺的弧度，陳知禮抬手撫了撫她發頂珠釵的流蘇。“安心等我，不會出意外。”
他拿起放在桌邊的象牙護板，轉身踏出書房，廊下的護衛早就牽好馬候著，晨露沾著青石板的潮氣，漫在空氣中，混著路邊槐樹的清苦香氣。
馬蹄踩過石板路，得得聲脆響，順著長街往紫禁城方向去，天邊的橙紅越來越亮，把街面染成溫暖的金色。
金水橋邊早己站滿了等候上朝的官員，朝珠碰撞的輕響混著低低的交談聲，落在微涼的晨霧裡。
陳知禮整理好衣角，跟著人流往午門走，城門洞的陰涼裡帶著磚石受潮的潮氣，裹著撲面而來的涼意，掃過夜露沾溼的衣襬。
他走到御史臺官員的佇列裡，同列的官員頷首示意，他也微微回禮，目光掃過不遠處站著的趙懷遠，對方正捋著鬍鬚和身邊人說話，嘴角帶著藏不住的笑意，絲毫沒有察覺陷阱己經張開。
午門緩緩開啟，厚重的木門發出沉悶的吱呀聲，文武百官按品階排隊，順著御道往金鑾大殿走。
青磚路面被千年踩踏得光滑發亮，沾著晨露，走上去帶著微微的溼滑。
兩側的漢白玉欄杆雕刻著盤龍，龍鱗在晨光裡泛著瑩潤的白光，殿角的銅爐燃著香，龍涎香的煙氣順著風飄出來，裹著整座大殿的莊重肅穆。
皇帝端坐在龍椅上，明黃色龍袍在盤龍藻井的光影裡，眉眼隱在半明半暗之間，不怒自威。
品級稍低的官員跪拜行禮，山呼萬歲的聲音整齊洪亮，震得殿頂的琉璃瓦都彷彿輕輕顫動，回聲順著樑柱卷下來，落在每個人的耳邊。
早朝按部就班推進，各地官員奏報民生災情，戶部核算今年賦稅，工部上報漕河修繕進度，議事聲平穩有序。
陳知禮垂手站在佇列裡，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下站著的七皇子，對方一身紫金錦袍，手捧著象牙護板，站在龍椅側面，指尖時不時摩挲著護板邊緣，藏不住的急切。
議事接近尾聲，皇帝指尖輕輕叩了叩龍椅扶手，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沉穩，還有一絲早朝將散的疲憊。“諸位愛卿還有何事要奏？”
“若無本，今日早朝便到此為止。”
話音剛落，七皇子立刻踏出佇列，錦袍下襬掃過青磚，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他整了整衣襟，跪下叩首，額頭貼在冰涼的青磚上，聲音洪亮，帶著義正辭嚴的憤怒。
“兒臣有本奏，事關太子圖謀不軌，勾結江南鹽運司外臣，意圖不軌，請父皇聖裁。”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輕了許多，只有殿角銅爐裡的香灰簌簌落下，落在爐底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太子本來站在佇列最前，聞言微微一怔，隨即也踏出佇列，跪在下首，聲音沉穩。
“兒臣不知七弟所言何意，請父皇明察，兒臣從來沒有勾結外臣，更沒有圖謀不軌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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