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盼兒指尖輕輕敲擊著杯壁,窗外的蛙鳴停了片刻,風捲著草木清香飄進屋內,帶著京城郊外泥土的潮氣。
她想起蘇州布莊和女紅行會的約定,這批繡娘是她們籌備江南女子布紡工坊的核心骨幹,提前抵達正好可以提前安頓,挑選合適的鋪面。
阿竹站在門檻邊,青布鞋沾著院門口的露水,溼氣透過鞋底浸透布料,她卻毫不在意,只等著夫人示下。
袁盼兒指尖離開微涼的杯壁,抬頭看向窗外東方天際,一抹淺淡的魚肚白正從屋簷後翻湧上來,將天邊的墨色一點點染亮。
院子裡種的老槐樹落了一地細碎的樹蔭,晨風吹過,枝葉沙沙作響,帶著初夏清晨的舒爽。
“先不用急,我們明天一早要正式遷居老宅,等把家裡安頓好,我親自去城外見她們。”
袁盼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茉莉的清甜在舌尖散開,熨帖了一整夜沒閤眼的乾澀,“你讓來人回去回話,就說我們安頓好之後就過去,讓蘇姐姐安心等著。”
“給她們多添兩床乾淨被褥,別委屈了繡娘們。”
阿竹應聲退出去安排,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院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是陳知禮回來了。
她側身站在廊下,屈膝行禮,陳知禮擺了擺手,徑直走進內屋,身上還帶著清晨風露的寒氣,官袍下襬沾了一點草屑,一看就是從太子府出來直接回了這裡,連歇都沒歇。
袁盼兒站起身幫他拂去官袍上的草屑,指尖觸到布料上的涼意,她剛要開口說昨天的安排,就被陳知禮握住了手腕。
陳知禮眼底帶著紅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沒睡,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我剛從太子府出來,已經知道盼安遇襲的事了。”
“我剛才順路去了順天府,調了一隊官兵去蘇州接應,你別擔心,我們一定能把盼安平平安安接過來。”
袁盼兒看著他緊繃的下頜,心裡一暖,伸手按住他緊攥的拳頭,慢慢把力道鬆開:“你別急,我昨天夜裡就派了張護衛和李護衛出發去蘇州了。”
“他們都是陳家的老人,武藝好又忠心,比官兵更穩妥,不會驚動地方,也能避開七皇子的耳目。”
“你現在調官兵去,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對方提前動手。”
她拉著陳知禮走到桌邊坐下,把昨天自己的安排一五一十說給他聽,從護衛出發,到蘇州袁家的接應,再到遷居京城的計劃,每一步都說得條理清晰,沒有半分慌亂。
陳知禮看著她冷靜的眉眼,心裡的驚怒慢慢平息下來,他知道袁盼兒比誰都在乎盼安,可她越是冷靜,就越顯得她心裡有底。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我們按原計劃搬進京城老宅,站穩腳跟。”
“七皇子就是盼著我們亂了陣腳,他好趁機下手,我們偏不如他的意。”
袁盼兒拿起桌上的茶杯,給陳知禮倒了一杯溫茶,“只要我們在京城扎穩了根,就是盼安來了,才能真正護得住他。”
“現在蘇州那邊我們遠端調兵,反而容易出亂子。”
陳知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了焦躁的心緒。
他點了點頭,伸手握住袁盼兒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過來:“是我太急了,亂了方寸,都聽你的,就按你說的辦。”
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將指尖都染得暖融融的。
袁盼兒靠在他肩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一夜懸著的心徹底放下,有這個人在身邊,不管什麼風浪,她都敢走過去。
五天後,陳家上下收拾好行裝,正式從蘇州遷居京城陳府老宅。
陳家老宅在京城東城,挨著國子監,是早年陳家發家時置下的產業,青磚灰瓦,三進三出的院子,院前種著兩棵幾百年的老槐樹,枝繁葉茂,夏天站在樹下,連片陽光都漏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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