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壁後的人似乎察覺到動靜，輕輕動了一下，腰間掛著的銅鈴鐺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那響聲混在樓下的喧鬧裡，只有袁盼兒站在門口能清晰聽到。
她看著那截玄色腰帶慢慢往陰影裡縮，反手輕輕帶住房門，朝著站在身後的護衛使了一個眼色，指尖依舊搭在披風的繫帶處，沒有半分慌亂。
兩個護衛都是陳家培養多年的死士，腳步輕得像狸貓，順著牆角慢慢繞到影壁後方，沒有發出半點響動。
客棧裡的油煙味混著院子裡茉莉的甜香飄過來，袁盼兒站在原地，目光鎖著影壁拐角，聽見裡面傳來一聲低喝，接著就是布料撕裂的聲音。
一個穿灰布短打的男人被反剪著胳膊推了出來，嘴裡塞著抹布，漲紅了臉嗚嗚直叫。
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剛才那個靠窗坐的灰衣人提著刀衝上來，剛要喊人，就被另一個護衛一腳踹在膝蓋彎，整個人重重砸在走廊地板上，震得廊下的燈籠都晃了三晃。
燈光晃過男人的臉，袁盼兒認出他腰間掛著的銅鈴，和影壁後那個人腰間的一模一樣，鈴身刻著七皇子府邸暗衛特有的纏枝紋。
蘇錦繡聽到外面的動靜，趕緊帶著繡娘們從裡屋出來，看到兩個被按在地上的男人，都嚇了一跳，趕緊圍過來站在袁盼兒身後。
院子裡的風帶著涼意吹過，繡娘們手裡攥著剛整理好的繡線，絲線的皂角香味混著茉莉花香散開，落在每個人的衣襬上。
蘇錦繡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問袁盼兒：“大少奶奶，這兩個人是什麼人？”
“怎麼會混進院子裡來？”
袁盼兒擺了擺手，讓護衛把抹布從男人嘴裡拿出來，她走到男人面前，指尖輕輕拂過廊下燈籠垂下的流蘇，暖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襯得她眼底的冷意越發清晰：“是誰派你們來的？”
“來這裡做什麼？”
被按著的男人梗著脖子不肯說話，嘴角撇得緊緊的，一副死不開口的樣子。
護衛見狀，手上加重了力道，只聽咔嚓一聲輕響，男人的手腕被直接卸脫了臼，疼得他渾身抽搐，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掉，瞬間打溼了額前的碎髮，濃重的汗味混著他身上劣質菸草的味道瀰漫開來。
另一個男人嚇得臉都白了，不等護衛動手，就直接開口喊：“我說！我說！是七皇子殿下派我們來的！”
男人喘著粗氣，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樹葉：“殿下說……說讓我們混進來，挑撥這些繡娘，說你開工坊是要害她們，說你收了她們去就是要賣給有錢人當妾，還要讓她們做牛做馬，壞了她們的名聲。”
“我們只需要煽動大家散了，破壞你的工坊籌備，回去就能領一百兩銀子。”
院子裡瞬間炸開了鍋，繡娘們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臉上都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
這些繡娘大多是蘇錦繡從蘇州各地收來的孤女，要麼是死了爹孃被叔伯趕出來，要麼是死了丈夫被婆家趕出來，走投無路才願意跟著蘇錦繡來京城找活路。
本來她們就心裡打鼓，覺得一個女人開工坊本身就不合規矩，現在聽這男人一說，更是慌了神。
袁盼兒站在臺階上，看著底下議論紛紛的繡娘們，沒有打斷她們，只是靜靜站著，直到聲音慢慢小下去。
她才開口說話，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大家別怕，我今天把話說開，我袁盼兒開這個江南女子布紡工坊，不是為了坑害誰，更不是為了把誰賣給有錢人。”
“我自己就是女子，我知道女子活在這世上有多難，沒了家裡依靠，要麼只能賣身青樓，要麼只能沿街乞討，活活餓死。”
她抬手攏了攏身上的緞面披風，風吹起她的鬢髮，鬢邊插著的銀簪閃著細碎的光：“我開這個工坊，就是想給大家一條活路，讓那些無依無靠的女子，靠著自己一雙手吃飯。”
“你繡得好，織得好，拿的工錢就多，每個月的工錢夠你吃穿用度，還能攢下私房錢，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不用依附男人活下去。”
“我在這裡給大家保證，每一筆工錢都會按時發，每個人來去自由，願意走的我絕不攔著，願意留下的，我們一起把工坊做好。”
“以後我們的布料要賣到宮裡去，賣到全國各地去，我們賺的錢，不比任何男人開的作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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