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摩挲著窗欞上溼涼的青苔，心裡把七皇子的計謀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從宮門口的挑釁，到送上門的訂單，每一步都算得剛好，就是吃準了她工坊剛開張需要名聲和銀子。
現在所有線索都串在了一起，只等陳知禮今夜回府，就能商量出破局的法子。
她回頭看向桌上跳動的燭火，燭光照著那五百兩放在雕花梨木盒裡的定金，銀元寶的冷光映在牆上。
廊下傳來腳步聲，皂靴踩過青石板，帶著夜露的溼重。
阿竹立刻站直身子，挑開棉門簾往外看，見著廊下立著的青灰錦袍身影，轉頭對袁盼兒說：“小姐，姑爺回來了。”
袁盼兒轉身迎到門口，陳知禮掀簾進來，身上帶著夜風寒氣，混著外面巷道里賣糖炒栗子的焦香，裹著一點官袍特有的漿硬氣息。
他抬手解下肩頭的披風，阿竹上前接過去掛在門後衣架上，又給兩人添了熱茶，輕手輕腳退出去，帶上了門。
陳知禮走到書桌邊，目光落在攤開的訂單和梨木盒裡的銀元寶上，指尖捏著茶盞邊抿了一口熱茶，抬眼看向袁盼兒：“這是……”
袁盼兒拉了椅子坐在他對面，把下午張護衛打探來的訊息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從下單人是趙懷遠的小舅子王坤，到這批布料實際要轉賣給匈奴，從頭到尾說得清清楚楚。
她指尖點著桌上的訂單：“我已經讓張護衛繼續盯著，接頭時間地點還沒完全摸清，但七皇子這步棋，擺明了是衝著我們來的。”
陳知禮放下茶盞，茶盞落在烏木桌面上，發出沉穩的輕響。
他眉頭慢慢皺起來，指節叩著桌面，片刻之後才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沉冷：“七皇子這是一石二鳥。”
“你要是接了，這批布料最終落到匈奴手裡，人贓並獲，你我和陳家全族，都是通敵的死罪。”
“你要是不接，他們就會對外散播謠言，說你故意違抗兵部訂單，耽誤軍需供應，一樣可以治你的罪，順帶牽連陳家，讓太子也脫不了干係。”
書房裡安靜下來，案上燭火跳動，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長又晃盪。
房裡燃著的銀絲炭燒得正旺，暖意裹著松煙香漫開來，袁盼兒指尖摩挲著茶盞壁上的冰裂紋，聽著陳知禮的話，慢慢點頭。
她早就想到了這一層，只是從陳知禮嘴裡說出來，更印證了她的猜測，七皇子這一步，確實把路堵得死死的。
“不管接不接，我們都落不了好。”
袁盼兒抬眼看向陳知禮，燭光照在她眼底，亮得像浸了寒星，“他就是算準了，我一個女子開工坊，巴不得接下這麼大的官單賺名聲賺銀子，就算心裡有懷疑，也會抱著僥倖接了。”
“等出了事，百口莫辯，他正好順水推舟，除了我們，還能給匈奴送了貨，一舉兩得，配合他秋狩的計劃。”
陳知禮伸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溫熱乾燥。
他指尖摩挲著她手背的皮膚，聲音沉而穩：“你打算怎麼辦？”
“他想讓我們背黑鍋，我們不如將計就計。”
袁盼兒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不重卻很堅定，“我們順著他的意思，接下這個訂單，讓他放心把人派過來接頭，我們提前通知禁軍在交貨地點埋伏。”
“等他們過來拉貨，直接人贓並獲，把通敵的證據拿到手，送到皇帝面前，看他七皇子還怎麼抵賴。”
陳知禮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沉下去，指尖敲著她的手背：“風險太大，萬一我們走漏了訊息，或者對方提前換了接頭地點，我們反而會落個擅自調動兵力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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