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盼兒指尖攥緊了錦盒的邊緣，玉色宮緞的涼意透過紫檀木滲進皮膚。
她抬起頭，正對上七皇子帶著挑釁的目光，宮門口的侍衛遠遠看過來，不敢上前打攪皇子與命婦說話。
落日的金輝灑在硃紅宮門上，把兩人的身影框在厚重的城門陰影裡。
袁盼兒屈膝行了一禮，語氣平靜無波：“殿下謬讚，臣婦不過是做些分內之事，養幾個孤苦女子罷了，算不上什麼膽子。”
七皇子低笑一聲，指尖捻著腰間玉佩的絛帶，羊脂玉墜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盪，撞得清脆聲響：“分內之事？”
“京裡多少世家命婦，誰敢把女子從人牙子手裡贖出來，開工坊讓她們自己賺錢吃飯？”
“這可不是分內之事，這是刨了世家規矩的根。”
“規矩本來就是人定的。”袁盼兒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從前女子困在後宅，是沒人給她們一條生路。”
“現在臣婦給了生路，讓她們不用再賣兒賣女，不用凍死餓死街頭，這怎麼就刨了規矩的根？”
風從宮牆外捲進來，帶著宮外市井的煙火氣，裹著糖炒栗子的香氣撲在人臉上。
七皇子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幾分冷意：“你倒是說得冠冕堂皇。”
“可你別忘了，陳知禮站在太子那邊，你做的這些事，每一步都有人盯著，要是出了什麼紕漏，掉腦袋的可不是你一個人。”
“臣婦行得正坐得端，從來沒想過插手朝局，自然不怕人盯。”
袁盼兒微微欠身，“殿下要是沒別的事，臣婦先告退了，家裡還有事要安排。”
七皇子往旁邊讓了一步，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玩味的笑：“請便。”
“本王就是提醒你一句，路走太偏，容易摔跟頭，摔下去可是爬不起來的。”
袁盼兒沒再說話，扶著阿竹的手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宮外的光線，也隔絕了七皇子探究的目光。
馬車軲轆滾動起來，碾過石板路發出均勻的聲響，阿竹攥著帕子，直到馬車走出去半條街才鬆了口氣：“七皇子也太過分了，明擺著就是來嚇唬人的。”
“小姐，你剛才沒事吧？”
袁盼兒靠在車壁上，指尖輕輕敲著膝蓋，車簾縫隙漏進來的風拂過她的鬢髮：“他就是想給我們施壓，亂了我們的陣腳，不用理他。”
“太后已經發話了，他不敢明著對我們動手，只能玩這些陰的。”
她掀開一點車簾，看著街道兩側逐漸亮起的燈籠，暖黃的光映著來往行人的影子，京城的傍晚依舊熱鬧，叫賣聲、車馬聲混在一起，煙火氣裹著安穩撲面而來。
她心裡清楚，七皇子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肯定還有動作。
三日後，天剛矇矇亮，袁盼兒就坐著馬車到了西城巷口。
巷口那座三進的院子，就是她選的工坊地址，前院寬敞，正好用來放織布機和漿洗晾曬，中院做庫房和女工吃飯的地方，後院收拾出大通鋪，給無家可歸的女子住。
院子門口掛著一塊新做的木牌，黑底金字，寫著“錦繡布紡工坊”五個大字，墨香還沒散盡，被清晨的風一吹，清苦的木料香混著松煙墨香飄出去老遠。
院門口已經擠滿了來看熱鬧的人，左右鄰里都聽說這家工坊是太后認可的，專門收孤苦無依的女子幹活賺錢，都好奇地圍過來，伸長脖子往院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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