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鐵鏈套住陳知禮的手腕，鐵鏈碰撞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響。
周凱偏過頭，對著城門口圍觀的百姓揚聲說了一句，“欽犯通敵，奉旨拿人”。
人群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塵土落在陳知禮肩頭，他跟著皂隸一步步走出城門洞，陽光落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陳知禮沒有掙扎，只是目光掃過城門口張貼的新告示，墨色字跡印在黃紙上，“通敵叛國”四個字已經圈了紅圈，提前張貼出來。
他唇邊勾起一絲極淡的冷笑，七皇子動作真快，人還沒押進大牢，罪名已經先坐實了。
李策混在圍觀百姓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身邊的禁軍按捺不住，伸手就要去摸刀柄。
李策一把按住那人的手腕，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對方人多勢眾，聖旨已經下了，貿然動手就是坐實陳知禮謀反的罪名。
他趁著人群混亂擠出去，翻身上馬，打馬往城西錦繡布紡工坊狂奔而去，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濺起一路碎石子。
同一時刻，承天門早朝已經進行到尾聲，丹壁之下鴉雀無聲，龍涎香的煙氣從九龍燻爐裡嫋嫋升起，裹著大殿青磚的冷潮氣，瀰漫在整個太和殿。
七皇子一身織金蟠龍常服，站在文臣佇列最前面，雙手捧著一本奏摺，躬身伏在丹陛之下：“啟稟父皇，兒臣有本奏，事關通敵大案，不敢隱瞞。”
皇帝坐在龍椅上，玄色龍袍上的金線在晨光裡閃著光，他指尖摩挲著玉龍椅扶手，聲音平緩聽不出情緒：“說。”
“兒臣得知，監察御史陳知禮，早在半年前就收受趙懷遠賄賂，共計白銀三萬兩，承諾為趙懷遠掩蓋鹽運司貪墨通敵的罪行。”
“此次截獲通敵布料，兒臣懷疑，陳知禮早已將我們截贓的訊息洩露給趙懷遠，趙懷遠才能提前脫身，只丟了一車布料替死。”
七皇子聲音洪亮，字字清晰，“兒臣這裡有趙懷遠交給陳知禮的受賄收據，還有趙懷遠之前的管家張全作證，證據確鑿，請父皇明察。”
話音剛落，丹壁下走出一排御史，全都躬身伏在地上，齊聲啟奏：“臣等有本奏，陳知禮任職御史臺以來，多次暗通趙懷遠，洩露監察機密，罪證確鑿，請陛下嚴懲。”
皇帝目光掃過丹壁下跪伏的一群官員，最後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穿著太子冠服，站在丹壁東側，臉色緊繃，上前一步躬身道：“啟稟父皇，陳知禮為人正直，截獲通敵布料就是明證。”
“七弟怕是被人矇蔽，收據證人都可以偽造，還請父皇容陳知禮回京對質，再做定論。”
“太子這是要保他？”
皇帝淡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截贓是他做的，洩密也是他做的，一邊拿功勞一邊賣訊息，這出戲唱得不錯啊。”
七皇子抬起頭，目光飛快掃過太子，語氣越發恭敬：“兒臣不敢質疑太子，只是通敵大案關乎江山社稷，兒臣就算知道會得罪人，也不能隱瞞。”
“那張全現在就在午門外候著，收據也在這裡，請父皇查驗。”
侍衛上前接過七皇子手裡的油紙包，呈到龍案上。
皇帝開啟油紙，裡面放著一張灑金箋紙，上面寫著“今收到趙公贈銀三萬兩，陳知禮頓首”。
字跡模仿得惟妙惟肖，落款處還蓋著一枚仿刻的陳知禮私印，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龍案上還放著張全的供詞，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陳知禮如何與趙懷遠私下見面，如何收受賄賂，細節寫得有鼻子有眼。
皇帝拿起供詞，翻了兩頁，目光落在供詞末尾的畫押上，指尖輕輕叩了叩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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