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盼兒收回望向街角的目光，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眉心，指尖能感受到血管清晰的搏動。
阿竹見她臉色不對，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問要不要回房休息。
袁盼兒搖了搖頭，抬眼望向城外十里坡的方向，天上一塊烏雲慢慢遮住了太陽，風忽然變似得涼了。
官道兩旁的楊樹葉被風吹得嘩嘩響，細碎的光影在地面晃動，空氣裡混著塵土和路邊野薊的清苦味，遠處隱約能聽到馬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的悶響。
三輛滿載布料的馬車沿著官道慢慢出城，馬蹄聲嗒嗒，趕車人的吆喝聲混在風裡，慢慢飄向十里坡方向。
陳知禮靠在梧桐樹幹上，青灰色便服裹著他挺拔的身形，手裡握著一把出鞘一半的長劍，劍鞘蹭著樹皮落下細碎的木屑。
空氣中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混著草木腐爛的潮溼味，禁軍統領李策蹲在他身邊，手指摳著溼潤的泥土，壓低聲音說：
“所有弟兄都埋伏好了，東西兩側樹林各藏一百人，驛站後面堵了兩百，只等對方交接完，就能甕中捉鱉。”
陳知禮點點頭，指尖蹭了蹭劍柄上纏的舊布，目光穿過林隙望向官道入口。
遠處官道盡頭揚起塵土，馬蹄聲越來越近，他比了個手勢，李策立刻揮手示意四周埋伏的禁軍做好準備。
林間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所有人屏住呼吸，刀箭都對準了官道方向。
三輛馬車慢悠悠駛入十里坡舊驛站前的空地，領頭的短打漢子跳下車，揮了揮手裡的藍布帕子。
驛站後牆轉出一個穿胡服的高個子男人，絡腮鬍子遮住半張臉，腰間掛著一把匈奴式的彎刀，靴上沾著長途跋涉的塵土。
他目光掃過四周，聲音帶著沙啞的外鄉口音：“貨呢？”
趕車漢子掀開最前面那輛馬車的苫布，露出捆得整整齊齊的厚布料，桐油的清苦味順著風飄出來，混著舊紗線淡淡的黴味。
“都在這兒了，五十匹，一匹不少，浸了三遍桐油，雨水泡三天都不透，你們要的防水料，絕對合格。”
漢子拍著車廂板，語氣帶著邀功，“王管事說了，趕緊交完貨，咱們好回去領賞。”
胡服男人走上前，隨手抽出一把匕首，劃開最外面一匹布的捆繩，抽出一角摸了摸，又用匕首颳了刮桐油層，點頭哼了一聲：“還行。”
他回頭喊了一聲，驛站裡轉出四個穿短打的匈奴隨從，手裡拎著四個沉甸甸的木箱，放到地上開啟，黃澄澄的金子閃著光，滿箱的金元寶晃得人眼暈。
“點一下，五十匹，五千兩金子，一文不少。”
漢子眼睛一下子亮了，搓著手就要上前點驗。
林子裡的陳知禮抬手，手指往下一壓，李策立刻吹了一聲短促的哨子。
埋伏在兩側樹林的禁軍猛地站起身，弓弦拉滿，箭雨朝著驛站空地射過去，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喝喊：“拿下通敵逆賊！”
空地的人一下子亂了，趕車漢子臉色煞白，拔出腰刀就要反抗，胡服匈奴反應極快，一腳踢翻裝金子的木箱，金元寶滾得滿地都是。
他抽出彎刀大喝一聲：“有埋伏，殺出去！”
所有送貨的漢子都抽出藏在車廂板下的鋼刀，圍著馬車結成陣勢，和衝出來的禁軍殺在一起。
刀光劍影碰撞出刺耳的脆響，鮮血濺在剛長出來的狗尾草上，紅色浸染了嫩綠色的草葉，空氣裡瞬間充滿了濃重的鐵鏽味。
陳知禮握著長劍從樹林裡走出來，腳步沉穩，目光掃過戰場，很快就發現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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