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猛地一拍龍書案，案上的鎮紙都跳了起來，滾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逆子！好大膽的逆子！”
皇帝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龍袍袖子掃過案上的奏摺，十幾本奏摺嘩啦啦掉在地上，“朕一直以為他只是爭儲心切，沒想到他居然敢和趙懷遠勾結，私通北狄。”
“倒賣鹽引，拿出這麼多錢財給北狄當軍資，這是要把大靖的江山親手送出去啊！”
張太妃站在一旁，看著皇帝震怒的樣子，一句話也不敢說，只是垂著頭站著。
御書房裡燃著龍涎香，香氣厚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皇帝胸口劇烈起伏，拿起抄件又翻了一遍，每看一行，臉色就黑一分，最後把抄件狠狠拍在案上。
“袁盼兒現在在哪裡？”皇帝突然開口問。
“回陛下，還在壽安宮偏殿等著呢。”張太妃輕聲回答。
皇帝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怒火，對著門口喊了一聲：“李忠，進來。”
門口應聲走進一個穿著藍色圓領袍的老太監，彎腰垂首站在皇帝面前，這是皇帝身邊最得力的心腹太監李忠，跟著皇帝幾十年，辦事最是穩妥。
“你立刻帶著朕的手諭，點一隊羽林衛，走官道去江南，找到攜帶賬簿原件的劉先生，不管死活，把原件給朕拿回來。”
皇帝抓起案上的硃筆，飛快寫了一道手諭，蓋上玉璽，遞給李忠，“沿途所有官府都要配合你，誰敢攔你，先斬後奏。”
“另外傳朕旨意，讓袁盼兒協助大理寺卿，共同審理趙懷遠通敵一案，所有人證物證，都由她牽頭對接，大理寺不得阻撓。”
李忠雙手接過手諭，恭敬地應了一聲：“奴才遵旨，這就出發。”
李忠退出去，皇帝揉了揉發脹的額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張太妃，語氣緩和了一些：“這件事太妃做得對，陳家是朝廷忠臣，出了這樣的事，他們沒有藏著掖著，反而冒著風險把證據遞過來，這份忠心，朕記著。”
“等案子了結，朕自有封賞。你先回去吧，讓袁盼兒也回去等訊息，大理寺那邊朕會打招呼。”
張太妃恭敬地行了禮，慢慢退了出去，回到壽安宮，把皇帝的旨意轉告給袁盼兒。
袁盼兒聽完，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一半，皇帝下了旨，讓李忠去江南取原件，還讓她協助大理寺，這就說明皇帝已經信了這份抄件，陳知禮翻案的機會就在眼前了。
她對著張太妃恭敬地磕了一個頭，謝過太妃幫忙，拿著皇帝的旨意，出宮回了陳家老宅。
李忠拿到手諭，不敢耽擱，從御馬監調了快馬，帶著十個羽林衛，當天中午就出了京城，往江南方向趕去。
官道上揚起一路煙塵，馬蹄聲踏得地面微微發顫，李忠坐在馬背上，手裡緊緊攥著裝著手諭的密盒，不敢有半分鬆懈，皇帝吩咐的事，只能成，不能敗。
京城七皇子府邸，假山後的暖閣裡，七皇子穿著一身寶藍色常服，手裡捏著一顆溫熱的玉球，聽完暗線遞過來的訊息，手指猛地一用力，玉球差點被捏碎。
暗線跪在地上，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暖閣裡燒著炭，溫度很高，他後背卻已經被冷汗浸溼，炭煙的味道混著龍涎香的氣息，悶得人胸口發慌。
“袁盼兒把抄件遞進去了？”
“皇帝派李忠去江南取原件？”七皇子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沒有一絲波瀾，卻讓跪在地上的暗線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回殿下，訊息千真萬確，李忠已經出了永定門，往江南去了。”暗線小聲回答。
七皇子停下揉玉球的動作，把玉球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桌上的茶盞都晃了晃。
他站起身，走到暖閣門口，看著院子裡開得正盛的牡丹，花瓣上沾著清晨的露水，在陽光下閃著光，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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