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湯映著窗欞上雕花光影，袁盼兒指尖貼著青瓷冰涼的盞壁，看著眾人俯首的身影，嘴角牽起淺淡的弧度。
廊外風過桂花樹，落花瓣飄進殿內，一片金色花瓣打著旋，輕輕落在她的茶盞中，漾開細碎的漣漪。
三日後的清晨，天剛矇矇亮，陳知禮便起身換了朝服，準備入宮領旨。
袁盼兒也跟著起來，親手幫他繫好玄色朝服的玉帶，指尖劃過冰涼的玉扣，摸到上面雕刻的蟠螭紋路。
窗外簷角的銅鈴被風拂動，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響，庭院裡早起的雀鳥撲稜著翅膀，落在桂花枝頭上啁啾，晨露從花瓣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洇開小小的溼痕。
陳知禮握住她的手，指腹蹭過她的手背，“宮裡規矩大，今天宣召我單獨覲見，估計要到午後才能回來，你在家不必等我，該處理布紡的事就去處理。”
袁盼兒點點頭，替他理了理朝服領口，“我都知道，你放心去，皇上聖明，一定會給你一個公道。”
“趙懷遠貪腐多年，罪證確鑿，就算七皇子牽涉其中，皇上也不會徇私太甚。”
陳知禮嗯了一聲，彎腰拿起放在衣架上的烏紗帽，戴好之後轉身出了內室。
袁盼兒站在廊下，看著陳知禮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門後，晨風吹起她鬢邊的碎髮，帶著桂花清甜的香氣。
阿竹端著一盆溫水過來，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夫人，洗漱吧，蘇掌櫃剛從蘇州送來信，說江南那邊布紡工坊的地基己經選好了，就等您點頭簽字，就能開工了。”
袁盼兒走到石桌旁，伸手蘸了一點溫水，涼意順著指尖漫開，她拿起一旁的胰子，輕輕搓出綿密的泡沫，“把信拿來我看看。”
阿竹從懷裡掏出一封折得整整齊齊的信，遞到袁盼兒手裡。
宣紙帶著江南梅香的氣息，開啟之後，蘇錦繡娟秀的字跡落滿紙面，字裡行間都是對袁盼兒的支援，說江南不少孤女都聽說了工坊要招人的事，紛紛託人來問，都願意來做工謀生。
袁盼兒看完信，指尖在最後一行字跡上輕輕摩挲，眼底泛起柔和的光，“蘇掌櫃辦事一向穩當，地基選在護城河邊上，交通方便，租金也合適。”
“咱們就按她的安排來，你一會兒給她寫回信，讓她首接開工，銀子我己經讓人準備好了，首接從蘇州布莊的賬上划過去就行。”
這邊袁盼兒在陳府處理布紡事務，那邊陳知禮己經進了皇宮，隨著內侍監太監穿過重重宮闕，一路走到養心殿外。
金磚地被宮人打掃得一塵不染，反射著琉璃瓦折射出來的陽光，晃得人眼睛發花。
殿內燃著上好的龍涎香，濃郁醇厚的香氣順著殿門飄出來，混著御案上供著的御筆墨香，絲絲縷縷鑽進鼻尖。
養心殿外的御道兩側立著兩排侍衛，甲冑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氣氛肅穆得讓人喘不過氣。
引路的太監抬手掀了明黃色的殿簾，弓著腰對陳知禮說，“陳御史，皇上在裡面等著你呢，快進去吧。”
陳知禮理了理朝服衣襟，邁步跨進殿內，磚石地面帶著大殿特有的陰涼，鞋底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御案後坐著身穿明黃色常服的皇帝，頭髮鬢角己經染了霜白，手裡握著一卷硃批過的奏摺，聽見腳步聲，抬眼掃了過來，目光銳利如刀，落在陳知禮身上。
陳知禮連忙上前，雙膝跪地行禮，“臣，陳知禮，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透過御案飄過來，“江南鹽運貪腐案，你查了三個月，把所有罪證都遞上來了。”
“朕看了，條理清晰，證據確鑿，做得很好。”
陳知禮站起身，垂手站在殿下，“臣不敢當陛下誇讚，這都是臣分內之事。”
“江南鹽稅虧空三年，數百萬兩銀子進了貪官汙吏的腰包，百姓吃不起官鹽，只能買私鹽，這些都是臣親眼所見，臣只是做了一個御史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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