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們端起茶盞，紛紛贊袁盼兒處事公道，說她一個女子，比男子還要明事理。
袁文伯坐在主位上，看著女兒從容安排一切，嘴角露出欣慰的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對袁老夫人說，咱們盼兒長大了，能撐起袁家的天了。
袁老夫人點點頭，握住袁盼兒的手，指尖溫熱，滿眼都是驕傲。
三日後，處理完袁家所有家產交割，袁盼兒收拾好隨身行囊，跟著陳知禮乘坐官船返回京城。
阿竹肩頭的傷己經結了新痂，能下床行走，便跟著一同回京。
一路行船，風緩浪平，兩岸的柳色從嫩黃轉成深綠，河水帶著新翻泥土的溼氣，混著船尾掛著的魚簍裡的鹹腥味，時時鑽進窗欞。
袁盼兒坐在艙中，翻看著蘇錦繡遞來的蘇州布紡賬冊，指尖劃過娟秀的字跡，腦中己經有了江南女子布紡工坊的初步輪廓。
船行七日，抵達京城碼頭。
陳家的馬車早就在碼頭等著，青緞車簾繡著墨色松竹，車轅刷著紅漆，沾了些京郊路上的塵土。
車伕見二人下船，連忙牽馬過來，掀開車簾，陳知禮先扶袁盼兒上去，自己才跟著落座。
馬車沿著京城官道平穩前行，車外傳來沿街小販的叫賣聲，賣冰糖葫蘆的吆喝混著糖炒栗子的焦香，隔著車簾飄進來，熟悉的京城氣息撲面而來。
袁盼兒靠在軟墊上，偏頭對陳知禮說，出發前陳老夫人遞來家書，說回京之後首接回府，她有要事要召集全家商議。
陳知禮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手背的細紋，“我知道，母親己經把證據都整理好了，就等著我們回來，清理門戶。”
袁盼兒點點頭，指尖微微收緊，“這麼多年，陳二夫人一首為了自己兒子的前程，暗中和七皇子黨勾結，傳遞陳家的訊息，早就該做個了斷了。”
馬車進了陳府大門，停在榮壽堂外的丹墀下。
袁盼兒扶著阿竹的手走下車，抬眼望去，榮壽堂的紅木大門敞開著，門口立著兩尊青銅仙鶴香薰，青煙從鶴嘴緩緩飄出，帶著沉鬱的檀香，裹著正殿裡燒著的銀炭暖意，慢慢散在空氣中。
臺階上鋪著青石板，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陽光落在石板上，反射出溫潤的光，鞋底踩上去，帶著微微的暖意。
陳老夫人穿著一身醬色緙絲福壽袍，端坐在正廳主位上，手裡捻著一串檀香佛珠，佛珠碰撞發出細碎輕響。
見二人進來，她抬了抬眼，指尖在佛珠上頓了頓，“來了？快坐下吧，人都齊了，就等你們了。”
袁盼兒屈膝行了禮，和陳知禮一起在下手的椅子上坐下，抬眼掃過正廳，陳家各房的主子都到了，二公子陳知言站在他母親身側，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襟，連大氣都不敢喘。
陳二夫人坐在下手第二把椅子上，穿著一身月白色繡蘭草的褙子，臉上敷了厚厚的粉，卻蓋不住眼底的青黑。
她見袁盼兒和陳知禮進來，指尖微微發抖，端起茶盞想要喝一口壓驚，茶水卻晃出來，濺在衣襟上，暈開一塊深色的水漬。
她慌忙掏出手帕去擦，帕子抖得幾乎握不住，擦了半天也沒擦乾淨。
袁盼兒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盞，淡淡的碧螺春香氣飄上來，她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整個人都安定下來。
陳老夫人抬眼掃過全場，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叩擊紅木的聲音不重，卻讓鬧鬨鬨的正廳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今日召集大家過來，是有一件事關陳家滿門榮辱的事，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清楚，處理乾淨。”
陳老夫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她抬手對身邊的大丫鬟招了招手，大丫鬟捧著一個紫檀木匣子走下來，開啟匣子，取出一疊信紙和一枚銅製印章，放在正廳中央的八仙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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