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禮拆開信封，米黃色信箋帶著太子府熟悉的沉香氣息鋪展開來。
他指尖捻著信紙從上往下掃，目光一點點沉下去，眉峰越皺越緊，指節因為用力泛出淡淡的青白。
袁盼兒站在他身側，鼻尖縈繞著信箋散出的沉香氣，混著書案上熱茶飄出的碧螺春清香，她卻沒有半分放鬆，只盯著陳知禮線條緊繃的下頜，等著他開口。
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金色陽光慢慢變成橘紅色，透過窗欞落在信紙上，把字跡染得暖融融的，可陳知禮臉上的溫度卻一點點降下去。
他看完最後一行，將信紙摺好放回信封，指尖按在火漆印上，久久沒有說話。
書房裡只剩下沙漏細細的沙沙聲，院子裡老槐樹上的歸雀撲稜著翅膀，落下一陣輕輕的枝葉晃動聲。
“太子殿下怎麼說？”
袁盼兒先開了口，她伸手拿起茶盤上的茶壺，給陳知禮涼掉的茶杯續上熱水，蒸汽帶著茶香嫋嫋升起來，模糊了她的眉眼。
陳知禮抬眼，目光裡帶著沉沉的寒意，“七皇子確實不甘心，這次京郊圍獵，他不僅安排了人對太子下手，江南士族聯盟那邊，也被他攛掇著準備好了後手。”
“我們之前打掉趙懷遠，只是動了他在江南的一條臂膀，他手裡握著江南士族大部分人的支援，這些人把持著江南半壁的稅賦，敢鋌而走險也不奇怪。”
他伸手扣住袁盼兒續水的手，指尖帶著微涼的涼意，“鹽案之後，我們斷了他們不少財路，這些人本就對我們恨之入骨，七皇子一挑唆，自然願意跟著他拼命。”
“太子殿下說，這次圍獵，對方勢在必得，準備了後手，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袁盼兒收回手，放在桌沿輕輕摩挲著光滑的大理石桌面，桌角帶著傍晚的涼意，透過布料傳到皮膚上，讓她腦子格外清醒。
她想起前世這場圍獵之後，太子差點被廢，整個太子黨元氣大傷，七皇子藉著這個機會一步步收攏權力。
最後差點逼宮成功，牽連了好多江南和京城的官員，陳家那時候站隊太子，也差點被滿門抄斬。
“我們之前收集到的江南士族和七皇子勾結的證據，還都完整嗎？”袁盼兒開口，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都在你那樟木箱裡鎖著，”陳知禮點頭，“這些人勾結鹽運司貪墨，還私下通敵，所有罪證你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真到了魚死網破那一步，這些就是我們手裡最硬的籌碼。”
門外的太子府管事還站著，腰桿一首沒敢首起來，聽到這1個裡忍不住上前一步，“陳御史，我家殿下說，請您務必儘快過去，現在府裡己經聚了幾位心腹，就等您過去商量部署。”
陳知禮拿起放在架子上的披風，繫上襟口的盤扣。
袁盼兒上前幫他理了理披風領子，指尖掃過他溫熱的脖頸，“我在家裡把所有證據再重新整理一遍，分類做好標記，真到要用的時候，隨時能拿出來。”
“你放心去，家裡有我，不會出問題。”
陳知禮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我儘快回來，你自己小心，府裡各門都把好，不要隨便放陌生人進來，二房那邊最近一首盯著我們長房，你多留意。”
“我知道，”袁盼兒點頭，送他走到書房門口，看著他跟著太子府管事穿過抄手遊廊，黑色披風的下襬掃過青石板路，很快消失在月洞門那邊。
廊下掛著的竹簾被晚風掀起一角，帶著院外晚香玉的甜香湧進來，袁盼兒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關上門，閂好了門閂。
屋內光線己經暗了下來，阿竹端著油燈走進來，豆大的燈芯被她挑亮，橙黃色的燈光瞬間鋪滿了整間書房，空氣中多了一股煤油淡淡的油煙味。
阿竹把油燈放在書案一角，對著袁盼兒開口，“夫人，要現在把樟木箱抬出來嗎？”
“抬出來吧，”袁盼兒點頭，走到書架邊，抽出最下層層板上的銅鑰匙，指尖握住冰涼的銅柄，“我要把所有證據重新分類，標註清楚，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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