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照進來，在水磨青磚地上投下層層疊疊的菱花影子，窗臺上擺著兩盆素心蘭，清甜的花香混著書案上松煙墨的冷香，漫在整間書房裡。
袁盼兒坐在酸枝木圈椅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陳知禮手背凸起的骨節，耳邊還留著江南士族聯名逼宮的訊息，眼底卻沒有半分慌亂。
他剛說完皇上壓下奏摺的訊息，袁盼兒抬眼對上他擔憂的目光，嘴角先牽起一抹淡笑，那笑意漫到眼底，帶著前世浴血重生才有的堅定。
“我不怕他們施壓，”袁盼兒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落在安靜的書房裡，撞得窗欞上糊的棉紙都輕輕發顫。
她伸手拂掉落在陳知禮肩頭的一片柳絮，指尖劃過他肩頭挺括的衣料，“從我十三歲開始不再忍氣吞聲那天起，我就沒想過再順著這些破規矩活。”
“以前我以為女子就該待在後院，圍著丈夫孩子轉，現在不會了。”
鼻尖縈繞著陳知禮身上淡淡的龍涎香，那是入宮面聖沾上的味道，混著他本身清雋的皂角香，讓袁盼兒緊繃的心絃慢慢放鬆下來。
她指尖順著他的手臂往上，握住了他的手腕，“這一世的我，不是為了給士族當規矩的犧牲品，也不是為了給陳家當擺設一樣的主母。”
“我不僅要經商管布莊，還要開更大的工坊，收容那些孤苦無依的女人，教她們紡織刺繡的手藝。”
“讓她們不用依附男人，也能有飯吃，有地方住，不用像以前那些流民女子一樣，被逼得賣兒賣女，最後橫死街頭。”
窗外吹過一陣風，吹得院外那棵老槐樹嘩嘩響，幾片新長的槐樹葉落在窗臺上，滾了兩圈，停在花盆邊緣。
陽光晃過袁盼兒的臉，她的臉頰因為激動泛著淡淡的紅暈，眼睛亮得像浸了碎星，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也帶著對未來的篤定。
“他們說我壞了規矩，說女子經商丟了陳家的臉，”袁盼兒微微揚起下巴，下頜線繃得清晰利落，“什麼規矩不過是他們用來捆住女人的繩子罷了。”
“他們越反對，我越要做，我倒要看看，這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能不能憑自己的本事，劈開一條新路出來。”
書案上的沙漏細細漏著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混著窗外鳥雀的啁啾，格外安靜。
陳知禮看著眼前的袁盼兒，從初見時她藏在袖中微攥的手，到江南鹽案上她冷靜沉著拿出證據，再到今天面對滿朝士族施壓，她沒有半分退縮，反而更加堅定自己要做的事。
他心裡翻湧著滾燙的情緒，忍不住反手握緊袁盼兒的手，她的手心微涼，帶著薄繭，那是她常年摸針線打理布莊磨出來的，握在他掌心，格外踏實。
“你做的是好事，”陳知禮的聲音帶著低沉的暖意，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掌心的薄繭，目光裡滿是認真，“從你幫我避開鹽運司的陷阱，拿出趙懷遠貪墨的證據開始，我就知道，你做的事從來都沒錯。”
“世人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該在家相夫教子，可我偏不這麼想，你的本事比很多男子都大。”
“你能幫到那麼多無依無靠的女人，這是積德行善的好事，我為什麼要攔著你？”
他把袁盼兒拉到自己身邊，讓她坐在自己身側，另一隻手也覆上來，把她的手牢牢包在掌心，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暖得袁盼兒眼眶微微發澀。
前世她錯信袁玉柔，誤以為陳知禮無情無義，重活一世，她一開始也帶著偏見，覺得陳知禮不過是把婚事當成家族聯姻的工具，對自己不會有半分真心。
可一步步走過來，鹽案裡他頂著壓力相信她，士族施壓的時候他沒有絲毫動搖，反而站在自己身前擋著風風雨雨。
原來從一開始，就不是他薄情，是她被仇人蒙了眼，錯過了這麼多年。
“我以前總怕，你會在意世人的眼光，會覺得我一個女子拋頭露面，丟了你的臉。”
袁盼兒吸了吸鼻子，把眼眶裡的溼意壓下去，聲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畢竟你是朝廷命官，這些士族說的話，也會影響你的仕途。”
陳知禮輕輕笑了，拇指擦過她眼角的溼意，指尖帶著微涼的暖意，“仕途哪有你重要，再說，你的所作所為，光明正大，我站在你這邊，有什麼丟人的。”
“你放心，不管外面有多少風浪，有多少人反對，我們都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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