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紅宮牆夾著長長的御道，太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袁盼兒一步步往前走，鞋尖掃過落在地上的銀杏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不遠處養心殿的琉璃瓦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殿門口的侍衛手持刀柄，身姿挺拔，靜靜等候著她的到來。
引路太監走在前面半步，袍角掃過青磚縫隙里長出的野草，聲音放得又輕又穩：“袁夫人，前面就是養心殿了，陛下和太子殿下，還有陳御史都在裡面等著呢。”
“您跟奴才進來就行，規矩不用多禮，陛下已經打過招呼了。”
袁盼兒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攥住手裡錦盒的邊緣，冰涼的木質觸感透過布料傳到掌心，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殿門口飄出龍涎香的清苦氣味，混著窗外松柏的清香，一點點鑽進鼻尖。
殿前侍衛驗過引路太監的腰牌，側身推開了厚重的殿門，門軸轉動發出低沉的吱呀聲，殿內的光線一下子漫了出來，落在袁盼兒的裙襬上。
她抬步走進殿內，撲面而來的暖意裹著龍涎香的氣息將她包圍，金磚地面打磨得光滑鋥亮，倒映著殿上明黃的九龍屏風。
御座上坐著身穿九龍黃袍的皇帝，年過六十依舊精神矍鑠，眉眼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不怒自威。
太子站在御座左前方，玄色太子常服，腰束玉帶，神色沉穩，看到袁盼兒進來，微微對她點了點頭。
御座下方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玄色官袍襯得身姿挺拔，正是陳知禮，他的目光落在袁盼兒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又很快斂去，恢復了朝會上的沉穩。
袁盼兒按著宮裡的規矩屈膝行禮，膝蓋輕輕碰到微涼的金磚，聲音清亮不慌亂：“民女袁氏，拜見陛下，拜見太子殿下。”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帶著厚重的鼻音，從御座上傳下來，不似平日那般嚴厲，“陳知禮說你冒著一路截殺，把七皇子和江南士族的盟約帶回來了？”
“回陛下，正是。”袁盼兒站起身，腰桿挺得筆直，雙手捧著錦盒，一步步往前遞，引路太監連忙接過來，捧著送到御座前，說：
“民女不才，幸不辱命，這份盟約是從江南士族副使周敬之手中拿到的，上面所有參與盟約計程車族首領都簽了字畫了押，不敢有半分假。”
太監將錦盒放在御案上，輕輕退到一旁。
御案上擺著端硯徽墨，還有一疊整理整齊的奏摺，筆墨散出淡淡的松煙香氣，混著龍涎香，瀰漫在整個大殿裡。
皇帝抬手掀開錦盒的蓋子，從裡面取出那捲用黃綾裹著的盟約，手指捏著卷軸的一頭，緩緩展開。
寬大的御案上，白麻紙鋪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鮮紅的指印。
十幾個人的簽字畫押整整齊齊，從江南最大的顧家，到蘇州袁家堂伯袁宏，每一個名字都清清楚楚，墨跡乾透，指印鮮亮，沒有半分偽造的痕跡。
最開頭寫著盟約的主旨，明明白白寫著擁立七皇子，清君側，廢太子，每一個字都扎眼，落在皇帝眼裡。
殿內靜得能聽見殿外銅壺滴漏的水聲，滴答，滴答，一聲一聲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袁盼兒站在原地，目光垂著，能感覺到皇帝的呼吸漸漸加重，空氣越來越冷，像是結了冰。
突然，一聲巨響炸開，皇帝猛地拍在龍案上，震得案上的玉鎮紙跳了一下，滾落在金磚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好，好得很！”皇帝的聲音氣得發顫，花白的鬍鬚因為憤怒微微抖動，“朕養了他們江南士族百年，給他們良田免稅，給他們子弟功名，他們就是這麼報答朕的？”
“勾結皇子，謀逆篡政，真當朕老了，殺不動人了嗎？”
太子上前一步，拱手沉聲回話：“皇父息怒，龍體為重。”
“七皇子野心勃勃，江南士族貪得無厭，早就想著攪動朝局，好從中牟利，如今證據確鑿，只等皇父下旨，便可將他們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陳知禮也跟著拱手：“臣請陛下下旨，臣願意親自帶隊前往江南，將這些逆臣全都抓回京城，當面審問，絕不讓一個漏網之魚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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