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的聲音帶著顫，在空曠的養心殿裡反覆迴響，皇帝握著玉璽的手懸在半空，明黃色的聖旨鋪在御案上，墨跡乾透，只等那方傳國玉璽落下蓋印。
殿外的風捲著銀杏葉擦過窗欞，碎金一樣的陽光落在每個人的衣角，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銅壺滴漏的水聲清晰可聞，龍涎香的清苦氣息漫過鼻尖，皇帝沉默了足足半炷香時間，才慢慢將玉璽按在了聖旨的落款處。
硃紅的印泥在明黃緞面上暈開規整的紋路，這道緝拿逆黨的聖旨，終究還是落定了。
“死了倒乾淨，省得朕動手擔殺子的罵名。”
皇帝鬆開玉璽，聲音裡聽不出悲喜，只有歷經世事的蒼涼，“陳知禮，旨意已經下了，你即日啟程吧。”
“七皇子一死，江南士族聯盟群龍無首，必然亂作一團，你去了正好一網打盡，不用有任何顧忌。”
“臣遵旨。”陳知禮再叩首，接過太監遞來的聖旨，卷好收入懷中，轉身時目光與袁盼兒交匯，短短一瞬，已經交換了所有想說的話。
三日之後，陳知禮帶著兩千禁衛軍出了京城，一路快馬加鞭趕向江南。
船過瓜洲渡的時候，已經收到訊息，江南士族聯盟得知七皇子死訊，果然亂作一團，首領們各自打著算盤，有的想要散夥潛逃，有的想要聚眾抵抗，沒人能拿出統一的主意。
江南士族顧家原本還想著聯絡殘餘勢力燒掉盟約證據，沒想到陳知禮的人來得太快，禁衛軍直接把蘇州城各個城門圍得水洩不通，按著盟約上的名字一家家搜捕。
不到半日功夫，所有涉案的十五名士族首領全被拿下，連一個漏網的都沒有。
秋日的蘇州城飄著桂花香，宮門口的大牢裡，黴味混著潮溼的泥土氣瀰漫在過道里，陳知禮穿著玄色官袍，坐在大牢的審訊室裡，一盞油燈放在桌案上，跳動的燈火映著他稜角分明的臉。
挨個提審下來，所有士族首領都對謀逆一事供認不諱，簽字畫押之後，按律法該判斬立決的判斬立決，該流放三千里的登記造冊，家族女眷沒入奴籍，財產全部充公。
袁宏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看著陳知禮手裡那紙他親手簽名的盟約，臉色灰敗如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地哆嗦。
處置完所有人，陳知禮又留下兩百兵丁幫著穩定蘇州府的局面，這才帶著人犯押送回京。
船行在京杭大運河上，兩岸的蘆葦開著白色的花，風一吹就飄起滿天蘆花，河水帶著淡淡的水腥氣，拍打著船舷，發出規律的聲響。
回到京城，陳知禮遞上奏章，將江南處置情況一一稟報。
皇帝坐在養心殿裡翻看著供詞和定罪名單，看到每一個名字都落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分偏袒，龍顏大悅，當即下了旨意，要論功行賞。
賞封聖旨下達的那天，京城陳家張燈結綵，門口的石獅子都披了紅綢，街上飄著隔壁糖炒栗子的甜香，風捲著香氣鑽進宅院裡，落在庭院的菊瓣上，黃的白的菊花開得正好，帶著淡淡的清香氣。
袁盼兒坐在正廳裡，接了傳旨太監手裡的聖旨，開啟來看，陳知禮因破獲謀逆大案有功，從監察御史直接升為都御史，入御史臺掌糾察百官，成為太子跟前最得力的臣子。
她自己也被冊封為正三品淑人，冠服誥命一應俱全，聖旨上字字句句都是褒獎。
傳旨太監唸完聖旨，笑著給袁盼兒道喜：“淑人娘娘，您可真是好福氣，陳大人少年得志，您又得了誥命，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榮耀呢。”
“對了，太后娘娘那邊還有一道懿旨，專門賞您的，奴才給您一併宣了吧。”
袁盼兒重新屈膝跪下，聽太監念太后懿旨，原來太后聽說她在蘇州開設布紡工坊，收容孤苦無依的女子給她們謀生之路，特意誇讚這是積德行善的大功德。
不僅下了懿旨褒獎，還賞了一箱子上等的雲錦料子，一對赤金鑲東珠的耳墜，還有五百兩銀子的體己。
傳旨太監走後，阿竹捧著那箱子賞賜進來，開啟箱子，雲錦料子在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赤金耳墜上的東珠圓潤飽滿，散發著淡淡的珍珠光澤，整個房間都浸著皇家綢緞特有的漿香。
阿竹笑著給袁盼兒道喜：“小姐，您看，太后娘娘都誇您做得好呢，這下誰還能說您開設工坊是不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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