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盼兒指尖捻著落在衣襟上的嫩黃色花瓣,抬眼看向陳知禮深邃的眼眸,唇角彎起從容的弧度。
日頭西斜,晚霞把庭院染成暖金,兩人慢悠悠踱回內院臥室。
地龍早已經燒起來,隔著地磚都能感覺到暖意,推開門就是炭火燒得溫熱的乾燥氣息,混著桌案上龍涎香的清苦,裹著人暖洋洋的。
袁盼兒走到妝臺前坐下,開啟嵌螺鈿的妝盒,取出一支羊脂白玉簪,指尖撫過簪頭雕刻的纏枝蓮紋。
這是母親當年留給她的陪嫁,上一世她沒機會戴上,被袁玉柔拿走插在自己頭上風光大嫁,這一世她歷經風浪,終於能安安穩穩把它拿在手裡擦拭。
軟布蘸了茉莉香膏,一點點擦去玉簪縫隙裡積的薄灰,羊脂玉的溫潤質感順著指尖漫上來,茉莉香膏清甜的香氣鑽進鼻腔。
袁盼兒低著頭,手指慢慢摩挲著簪身,聽著身後陳知禮寬衣解帶的窸窣聲,聽見他走過來,站在她身後,視線落在銅鏡裡她的臉上。
“我方才說的,你聽見了?”陳知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尖,“京裡計程車族圈子,這幾天傳得沸沸揚揚,說你不守婦道,插手外務,開工坊收容孤女是壞了陰陽規矩。”
“還說我娶了你亂了家法綱常,讓我趕緊休了你,另娶名門嫡女,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銅鏡裡映出袁盼兒的臉,她手裡的動作沒停,軟布繼續擦著玉簪,一點一點擦得乾乾淨淨,羊脂玉在紅燭下泛著溫潤的柔光。
她嘴角的笑沒變,指尖穩穩捏著玉簪,抬眼對著銅鏡裡的陳知禮彎了彎眼。
“我從換庚貼前三天開始就不怕了。”她聲音清透,帶著經過風浪打磨後的平靜,“當初袁玉柔偷換庚帖,堂伯一家想要奪我家產害我性命,我都沒怕過。”
“現在我有誥命在身,太后褒獎,皇帝信任,你我夫妻同心,他們要鬧,就讓他們鬧好了。”
“大靖律法裡沒寫女子不能開工坊謀生,也沒寫得了誥命的主母要被休,我不信皇帝還能逼著你休了我。”
她把擦乾淨的玉簪輕輕插進發髻,羊脂玉貼著頭皮,帶著一絲涼意,正好壓下鬢邊碎髮。
站起身轉過身,正對上陳知禮深深望著她的眼,那雙眼比初見時多了許多風霜,卻從來都藏著對她的溫柔。
陳知禮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身側的手,她的手微涼,他的手掌寬大溫熱,牢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手背細膩的皮膚。
他掌心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蹭得她皮膚微微發癢,心裡卻暖得發漲。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對你放手。”
陳知禮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指尖收緊,把她的手握得更緊,“當年你我婚事本就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是袁家那些人偷換庚帖,幸虧你識破計謀,才沒有被她們得逞。”
“這些年你幫我避開政敵陷阱,幫我護住陳家上下,幫我破了謀逆大案,你立的功,滿朝文武沒人能比得上。”
“別說只是開幾個工坊收容孤女,就算你做了更大的事,我陳知禮也認你這個妻子。”
“我們一起面對,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袁盼兒看著他堅定的眉眼,心裡攢了許久的不安一下子散了。
她往前走一步,靠進他懷裡,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能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聲一聲敲在她的心尖上。
陳知禮伸出手臂,穩穩摟住她的腰,把她抱得很緊,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桂花的香氣還留在她髮梢,混著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漫進他的鼻腔。
臥室裡安靜下來,紅燭跳著溫柔的火焰,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