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盼兒走出天牢硃紅大門,春日暖陽落在她身上,驅散了滿身寒氣。
她抬頭看向宮城方向,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明天便是入宮領賞的日子,這把藏在荷包裡的銅鑰匙,即將揭開江南士族謀劃多年的驚天陰謀。
馬車軋著青石板路穩穩駛出長街,車窗外叫賣聲此起彼伏,糖炒栗子的焦香混著新蒸饅頭的麥香飄進來,暖融融的氣意裹著春風漫進車廂,熨帖了袁盼兒一路緊繃的神經。
她指尖捻著荷包裡的銅鑰匙,冰涼的金屬被體溫焐得溫熱,鑰匙柄上淺刻的周字紋路,順著指尖傳遞清晰的觸感。
回到陳家京城老宅,朱漆大門推開,廊下掛著的銅鈴被風一吹,發出清脆叮咚的聲響。
陳知禮早已站在垂花門等候,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只是剛出獄不久,臉頰還帶著幾分未褪盡的清瘦。
他大步迎上來,伸手接過袁盼兒肩上的披風,指尖觸碰到她微涼的手背,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擔憂:“天牢裡寒氣重,凍著沒有?”
“我燉了你愛喝的紅棗桂圓羹,溫在燉鍋裡呢。”
溫熱的語氣落在耳邊,袁盼兒心頭一暖,搖了搖頭,把銅鑰匙取出來交到陳知禮掌心,將趙懷遠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陳知禮指尖摩挲著銅鑰匙,劍眉微微蹙起,聽完之後沉默片刻,伸手攬過袁盼兒的肩膀,聲音沉定有力:“這些年江南士族藏得深,趙懷遠說的倒是合情合理。”
“明天我們一同入宮,把鑰匙和訊息都呈給陛下,此事早一天查清,大靖早一天安穩。”
夜色漫過京城的飛簷翹角,陳家老宅書房裡燃著一盞松枝燈,暖黃的燈光落在攤開的宣紙上,陳知禮正整理當年構陷自己的御史名冊,燭火跳動,映著他深邃的眉眼,筆尖劃過宣紙,留下清晰的墨跡。
袁盼兒坐在一旁的軟榻上,翻著錦繡布紡工坊的賬目,松煙墨的香氣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海棠花香,在書房裡緩緩浮動。
賬面上清清楚楚記著,這半個月接連來了三批京城的訂單,都是衝著皇家織造特許的名頭來的,庫房裡堆著的繡品早早被訂空,越來越多的孤女託人說情,想要來工坊做工。
袁盼兒翻完最後一頁賬目,抬眼看向對面的陳知禮,燭火映著他的側影,輪廓清晰堅毅,和前世那個含冤而死的模樣漸漸重疊,又慢慢散開,變成眼前這個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她心頭輕輕一鬆,這一世,她終究還是把他從泥沼里拉了出來。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宮門開啟,厚重的宮門發出沉悶的聲響,晨露沾在宮道兩側的漢白玉欄杆上,帶著草木清香的風順著宮道吹過來,掃過衣袖。
袁盼兒跟著陳知禮,順著引路太監的指引往養心殿走,青磚路面被清掃得一塵不染,鞋底踩上去沒有半分塵埃。
遠處太和殿的琉璃瓦在朝陽下泛著溫潤的光,宮牆下值宿的侍衛鎧甲反射出冷冽的光,腳步聲整齊劃一,帶著整肅的威嚴。
養心殿東暖閣裡,龍涎香的煙氣嫋嫋升起,暖融融的地龍把整間屋子烘得舒適宜人,皇帝坐在御座上,看著走進來的兩人,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
張太妃坐在一側的軟榻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見袁盼兒進來,對著她溫和點頭,眼底滿是讚許。
袁盼兒跟著陳知禮依禮行禮,皇帝抬手免禮,開口第一句,便是說起趙懷遠的處置。
“趙懷遠招認謀逆通敵,罪證確鑿,已經死在天牢,朕已經下了旨意,抄沒他全部家產,家中男丁十八歲以上斬立決,其餘家屬流放三千里,女眷籍沒入奴籍。”
皇帝端起桌上的蓋碗,掀開蓋子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袁盼兒身上,“朕聽說,你昨天親赴天牢見趙懷遠,他把江南士族聯盟的訊息給了你?”
袁盼兒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從袖袋裡取出銅鑰匙,由內侍太監轉呈到皇帝御案上,開口回稟:“民女不敢欺瞞陛下,趙懷遠以秘密交換家眷平安,民女已經答應了他。”
“求陛下開恩,趙懷遠固然有罪,可他家中女眷都是弱質女流,並不知情,求陛下免除她們籍沒奴籍的處罰,讓她們安穩流放,民女願意暗中打點,保證路上不會出任何紕漏。”
御案上,銅鑰匙靜靜躺著,皇帝拿起銅鑰匙,指尖摩挲著上面的周字紋路,沉默片刻,輕笑一聲開口:“你倒是守諾。”
“趙懷遠犯了謀逆大罪,本該株連九族,朕念在他最後關頭說了實話,沒有負隅頑抗,就準你所請,免去他家女眷籍沒,只流放三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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