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伯鬆了一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夜風吹得他打了個寒顫:“可算找到了,我在外面守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出什麼岔子。”
“你一路辛苦了,咱們回老宅吧,你奶奶還在等著訊息呢。”
袁盼兒搖搖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懷中羊脂玉平安扣,溫潤的玉質貼著掌心,那是陳知禮臨走前給她戴上的,說保她一路平安。
“爹,您先回去吧,告訴奶奶我沒事,讓她早點歇著,我想去看看娘。明天再回去陪她吃飯。”
袁文伯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去吧,多跟你娘說說話,我讓人備車,派兩個護衛跟著你,小心點。”
袁文伯轉身出去安排,阿竹提著燈籠走過來,燈籠暖光映著她的臉,小聲說:“姑娘,天都這麼晚了,山路不好走,要不明天再去吧?”
“沒事,既然來了,就今天去吧。”
袁盼兒拿起放在一邊的包裹,裡面裝著給母親帶的貢品,是她親手做的母親愛吃的定勝糕,還有一疊黃紙,“出來這大半年,我一直沒機會給娘上柱香,心裡不安穩。”
馬車停在周敬之宅子外的巷口,車伕已經睡著了,被護衛叫醒,揉著眼睛趕車往城外走。
蘇州城外的袁家祖墳,在西山腳下,隔著城不過十里路,馬車順著青石板路往前走。
袁盼兒掀開簾子,看著外面一輪滿月掛在天上,銀輝灑在稻田裡,一望無際的金黃泛著細碎的光,空氣裡帶著泥土的潮氣,比城裡舒服多了。
半個時辰之後,馬車停在西山腳下,路窄了馬車進不去,袁盼兒下來步行,兩個護衛提著刀跟在後面,阿竹舉著燈籠,一步步沿著山間小路往上走。
路邊雜草長得深,草葉上沾著夜露,打溼了袁盼兒的裙角,涼絲絲的貼著小腿,山間有秋蟲鳴叫,一聲接一聲,藏在草從裡,空氣裡全是松樹和野草的清香。
袁家祖墳就在半山腰,圍著一圈石牆,門口栽著兩棵老松樹,枝繁葉茂,遮著月光,樹影落在地上黑黢黢的。
護衛推開虛掩的木門,袁盼兒走進去,順著墓碑一路往裡走,最前面那座就是母親的墳,墳前擺著舊石供桌,袁老夫人平時讓人打理,墳頭乾乾淨淨,長著一層細碎的青草。
袁盼兒讓護衛和阿竹都停在外面,自己提著食盒走過去,把定勝糕放在供桌上,又拿出火摺子,點了三炷香,插在墳前的泥土裡。
煙氣順著風飄起來,混著香灰的味道,她蹲下來,指尖輕輕拂過墓碑上“袁門沈氏之墓”幾個字,石材冰涼,這幾個字還是父親親手寫的,刻碑的時候父親哭了整整一下午。
“娘,我來看您了。”她聲音放得很輕,風捲著聲音,落在空曠的墳場裡,“我拿到盟約了,很快就能把所有壞人都清理乾淨,一個都跑不了,您放心,我一定會給您報仇。”
香火燒得很慢,灰燼落在供桌上,細碎的灰白色。袁盼兒跪下來,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額頭碰在地上,沾了細碎的草屑和泥土。
她這一輩子,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最對不起的就是母親,前世她被柳姨娘和袁玉柔矇騙,竟然幫著她們遮掩,直到死才知道,母親根本不是暴病身亡,是被柳姨娘下了慢藥,一點點拖死的。
想起前世臨死前,袁玉柔趴在她耳邊笑著說“姐姐,你娘那個蠢貨,早就被我娘毒死了,你還幫著我們數錢呢”,那聲音尖利,像針一樣紮在心上,這麼多年過去,想起來還疼。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剛要轉身,就聽見松樹後面傳來一聲輕笑,女聲尖尖細細,帶著說不出的怨毒。“姐姐,你可來了,我們等你好久了。”
樹影晃了晃,柳姨娘扶著袁玉柔,從松樹後面走出來,月光落在她們臉上,兩個人身上都沾著草屑,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在山裡躲了好些天。
柳姨娘身上穿著半舊的青布衫,臉上沒有施粉,皺紋堆起來,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袁盼兒,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袁玉柔站在柳姨娘身邊,穿著一身粉色衣裙,還是從前愛穿的顏色,只是裙襬破了個口子,沾著泥點,臉上的胭脂花了,鬢邊插著的銀釵歪了,她看著袁盼兒,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
“姐姐,你真本事,連周盟主的盟約都能拿到,難怪能得到陳家上下喜歡,真是讓妹妹羨慕啊。”
袁盼兒站在供桌前,一動不動,指尖悄悄摸到髮間那支防身的銀簪,冰涼的簪頭貼著頭皮。
她聲音平靜,沒有一點驚訝:“你們什麼時候從家廟跑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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